第一千六百六十五章,半片麻袋
    这一晚上,老鼠留下来了。

    锁子头天晚上就跟小蔫提了一嘴这个事,说老鼠一个人在暗沟里头住著,那不像话,能不能让她过来住。小蔫想了想,说行,让她去赵大娘那边去,大娘那边有个孙女,丫头跟丫头一块睡,也方便一些。

    赵大娘那边也愿意。

    老太太一听说有个丫头一个人住在暗沟底下,当时就拍了膝盖:“那还得了?赶紧的叫来,我这给她铺个地方睡。”

    锁子就领著老鼠过去了,走到赵大娘那棚子前头的时候,老鼠站住了,往里边瞅了一眼。

    棚子里赵大娘的孙女在睡觉,旁边搭了一块板子,上面铺了一层乾草,收拾得乾乾净净的,就是给她留出来的。

    老鼠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又脏又臭的,她就退了一步。

    “我不睡这儿。”

    锁子急了:“大娘专门给你收拾——”

    “人多,我睡不著觉。”

    赵大娘在里边听见了,没勉强她,就说了一句:“丫头,啥时候想来了,你就来。”

    老鼠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话,转身就回灶房去了。

    她自己在灶房里找了一个角落,背就靠在灶基那面砖墙上,腿蜷著,把脑袋整个埋到膝盖里头去了,整个人团成了一个球一样的。

    锁子跟过来还想劝,被狗剩拉住了。

    “別劝了。”狗剩小声跟他说,“她大概是想她外婆了。

    王二蛋本来还想说两句什么,陈麻子一个眼刀过来,他嘴巴一缩,不吱声了。

    就是苦了张小蔫。

    老鼠睡的那个地方,本来就是他的窝。

    灶基那个角落,砖墙厚实,能挡风,脚底下那个砖台比地面高出来两寸,也不返潮。整间灶房里面就数这块地方最舒坦了。

    这下窝被人占了,他就只能在旁边凑合著对付一宿了。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的,本来也是凑合。

    但是陈麻子那张嘴不行。

    陈麻子走之前扫了一眼老鼠缩在灶基那个角落的样子,又扭头看了看小蔫蹲在门框底下那个模样,嘴欠,冒了一句:“小老大,你这是叫一个丫头片子给撵下炕头了啊。”

    小蔫没理他。

    “嘖。”陈麻子咂了咂嘴巴,又瞅了一眼,“我头一回见到有人能把咱小老大从窝里头挤出来的,公爷都没这个本事呢。”

    “你走、走不走?”小蔫瞪他。

    “走走走。”

    陈麻子嘿嘿一笑,往外头走了。

    王二蛋在门口等著他呢,跟著起鬨:“麻子哥你赶紧走吧,刘寡妇还在那等著你回去护驾呢。”

    陈麻子脸黑了,抬脚就踹。王二蛋脖子一缩躲过去了,嘿嘿笑著就跑了。

    陈麻子追了两步没追上,骂了一句,走了。

    人走了之后,灶房里就安静了下来。

    外头巷子里还是有动静的。远处有人在那咳嗽,一声接一声的,有气没力的,咳到后头就剩下喘了。墙根底下有人翻了个身,铺的乾草窸窣响了一下。

    灶房里就剩两个人了。

    角落那个蜷成一团的小东西,呼吸很浅很浅的,浅到几乎听不出来声音。

    但是她没有睡著,小蔫能听出来。

    睡著了的人呼吸是匀的,没睡著的人就匀不了。隔一会儿就有一口气吸得深一点,或者浅一点,节奏不对劲。

    他自己也没有睡好。

    靠在门框上,眼睛半闭半睁的,外头巷子里有风的声音,有远处城墙那个方向传过来的零星动静,有人翻身,有人在梦里头哼了一声。

    后半夜那阵炮响过去了之后,又有一批物资送进来了,折腾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才消停下来。

    角落里那个呼吸还是没有匀。

    小蔫也没有去打扰她。一个在暗沟里头独自住了不知道多久的丫头,一下子搬到有人的地方来了,能睡著才怪了。

    他就靠著门框,听外头的风声。

    过了很久很久。 角落里面的呼吸终於是一点一点地松下来了,绷著的那股弦算是断了。

    小蔫偏头看了一眼。

    老鼠就缩在那儿,后脖颈露在外面,脏兮兮的,脊背隨著呼吸一起一伏,身子蜷得紧紧的,整个人拧成了一团,占的地方还不如一条狗大。这应该是她在暗沟里面睡出来的一个习惯了,那个地方窄,身子不缩到最小就没有办法躺下来。

    夜里的温度掉得厉害,到了后半夜冻得人直哆嗦。

    小蔫他身上那件破棉袄底下还有一件袷衣,袷衣里面有薄薄一层棉,比巷子里头那些百姓穿的烂衣裳要强不少的。

    老鼠身上就一件不知道打哪偷来的破褂子,薄得能透风。

    小蔫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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