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四十四章,钉子计划
,全靠这帮孩子在暗沟里来回传递。

    除了这些孩子,周木匠还提到了另外几种人。

    一种是做地下黑市的。

    封城以后正经渠道全断了,可人还得活。有脑子活泛的,从死人身上扒衣裳、摘首饰,拿出去换盐换米。坊与坊之间,走暗沟、走破墙,慢慢就滚出了一条交易线。这帮人胆子大,路子熟,各坊的情况他们都摸得著。

    另一种是帮人收尸的。

    城里头天天死人,尸体堆在巷子里没人管,时间长了可是容易起瘟。

    后来有些胆大的汉子组了队,挨坊收尸,搬到城角挖坑埋了。羯兵懒得管这种脏活,反倒乐得有人干,甚至偶尔赏碗粥。

    这帮收尸的,走遍了大半个外郭城,哪个坊还剩多少活人,哪个坊的羯兵凶,哪个坊的巷子好藏人,他们比谁都清楚。

    但唯一的问题就是——这帮人都是黑帮的。

    再有一种,就是那些给羯兵干苦力的壮丁。

    白天被赶去搬石头修城墙,晚上放回来。这帮人苦归苦,但干活有粮拿,有些人省下粮食回去,用来换药或者別的什么。

    这帮人有个旁人没有的好处——他们见过城防。知道哪段城墙加了人,哪座门楼堆了滚木,哪个方向新挖了壕沟。

    “这几种人加在一起,就是一张网。暗沟里的孩子是线,黑市的是节,收尸的是眼,苦力壮丁是桩。线串著节,节连著眼,桩子扎在城墙根底下。”

    林川的手指点了点桌面,“最重要的是,这张网,羯人根本不知道。”

    胡大勇皱起眉头:“公爷,西梁王在汉地混了几十年,他不会不防这个吧?”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帐里好几个千户跟著点头。

    西梁王是什么人?

    从小跟著老皇帝长大,吃汉人的饭,读汉人的书,行汉人的礼。在朝堂上跟那帮文官武將勾心斗角了半辈子,谁家跟谁家联姻,哪个门阀在哪个州有多大势力,连皇帝身边哪个太监能说上话,这位城里的主儿全都一清二楚。

    你说他不了解汉人?

    帐里不少人心里打鼓。

    说实话,在座的好多人,自认了解汉人的程度都未必比得过西梁王。毕竟他们当中,有的是庄稼汉出身,有的是流民出身,最远不过走过两三个州。

    西梁王呢?

    走遍天下,坐镇朝堂,手底下管过的汉人官员,比他们这辈子见过的人都多。

    拿什么跟人家比?

    林川看了一圈眾人的表情,笑了笑。

    “他防的是官。”

    帐里几个人对视了一眼。

    胡大勇眉头没鬆开,显然在等下文。

    林川也不急,慢条斯理道:

    “西梁王处心积虑,要防汉人,防的是士族、门阀、朝廷暗桩。汉人的官场怎么运作,军制怎么调度,文人那套弯弯绕绕,这些东西他门儿清。你让他对付一个藩镇,对付一个知府,手拿把掐。”

    胡大勇点了下头,这个他听懂了。

    “但是——”

    林川的手指点了点桌上那块木板。

    “他防不住周木匠。”

    眾人一愣。

    “防不住锁子。”

    “防不住那个手腕上一圈烂肉、从暗沟里爬回去找自己孩子的女人。”

    “防不住那帮在坊墙底下钻来钻去的半大小子。”

    “防不住每天琢磨著怎么多活一天的老百姓。”

    胡大勇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些话他听得懂,但不明白。

    周木匠一个跛腿汉子,锁子一个半大孩子

    这帮人连把刀都摸不著。

    防不住他们,又能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