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二十七章,铁牛力竭
想去擦大牛脸上的血。

    手悬在半空中。

    等等。

    他愣了愣。

    什么声音?

    呼——嚕——

    二狗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歪了歪脑袋,凑近了半步。

    呼嚕——

    从大牛低著的脑袋前面,清清楚楚地传出来。一声接一声,频率稳定,气还挺足。

    二狗的嘴角抽了抽。

    他凑过去,把耳朵放在大牛脑袋前头。

    “呼——嚕——”

    这下听真切了,是实打实的打呼嚕。

    二狗愣了三息,一把抹掉脸上的泪。

    操他妈的,站著,杵著刀,打呼嚕,全天下也就这头憨牛能干得出来!

    他噗哧一声笑出了声,然后笑著看周围的兄弟,眼泪又下来了。

    陈小旗从后面爬过来,跪著往这边挪,满脸是泪:

    “將军——”

    “他没死!”二狗流著泪笑,“这孙子睡著了。”

    陈小旗张著嘴愣了两息。

    “睡著了?”

    “你自己听。”

    陈小旗凑过去,耳朵竖起来。

    呼嚕——

    陈小旗的表情从紧张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错愕,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仰著脖子哈哈大笑,笑到一半变成了咳嗽,咳出来一口血沫子,吐在地上,擦都没擦,继续笑,那颗缺了的门牙露出个黑洞,笑得像个漏风的破风箱。

    “操他妈的站著睡觉”

    旁边几个战兵听见了,一个传一个。

    “百户没事?”

    “没事,睡著了。”

    “睡著了?”

    “打呼嚕呢。”

    “我操”

    然后就响起了一片笑声。稀稀拉拉的,有气没力的,有人笑了两声就趴下去喘,有人笑著笑著眼泪又出来了,拿袖子擦了一把,开始哭。

    笑自己活下来了,哭死去的兄弟。

    孙老六拄著刀一瘸一拐走过来,站在旁边听了一耳朵。

    “我就说他命硬。”

    他面无表情地来了一句,“死都死不利索。”

    二狗摇了摇头。他小心地把大牛攥著刀柄的手指头一根一根掰开,刀柄上的血把手指头粘住了,掰的时候带下来几块干血皮。

    刀柄鬆了,大牛的身子往前栽。

    二狗一把接住,扛在肩上。

    真他妈沉。

    这人加上这身甲,得有两百斤往上。

    “来两个人搭把手。”

    两个战兵跑过来,一人架一边。大牛的脑袋歪在二狗肩膀上,呼嚕声没断,还越打越响了。

    “將军,要不要叫军医?”

    二狗侧头看了看大牛的脸。一张脏得看不出人样的脸,嘴半张著,口水和著血沫子往下淌,淌到二狗的肩甲上。

    他低头看了看那片湿了的肩甲,没嫌弃,反倒轻轻拍了拍大牛的后脑勺。

    “先让他睡够了再说。”

    呼嚕声从战场上飘出去,被晨风卷著,和远处渐渐散开的喊杀声混在一块儿。

    往长安的方向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