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零七章,人心的仗
    军令如山。

    几十名千户赶了过来。有的还在嚼早饭,嘴角沾著饼渣子。有的披甲没穿齐整,一路跑过来的时候还在系。

    眾人看到林川,愣了愣。

    公爷站在帅帐中间,就那么站著,拿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圈。

    那目光里有种东西,说不上来。

    大棒槌手里还捏著半块饼,看了看左右,没敢往嘴里塞。

    “安排战术之前,有些话,我想和各位说说。”

    林川开口,帐里头几十號人全安静了。

    “华阴那条街,你们都看了。”

    眾人点点头。那排铁鉤子,从街头到街尾,刻在每个人脑子里,刮都刮不掉。不光他们,国公爷还让各营的小旗总旗百户都去看了一遍,看完以后,回去给各自的手下宣讲。

    “我知道你们心里头都窝著火。”

    林川的目光扫过那些脸,“想打,想报仇,想把长安城里那帮畜生的脑袋一个不剩地拧下来。”

    “我也想。”

    他顿了一下。

    “可我今天把你们叫来,重点不是要说怎么打的事,打的法子我有,但在这之前,我想说清楚为什么要这么打。”

    林川环视眾人:

    “在座的,有血狼卫、有霍州营,有铁林军,分属不同的队伍。你们当中,大半是苦出身。种过地的,要过饭的,被征过徭役的。你们之前是什么人?大部分都是被人踩著过日子的。”

    “你们跟了我打仗,不是因为我给的餉银多,是因为你们觉得跟了我,日子能变。”

    帐內有人点点头。

    “日子变没变?”

    独眼龙了一嘴:“变了。”

    “变了多少?”

    “翻天了!”独眼龙嚷道,“別的不说,老人能看的起病,孩子能上学堂。以前哪敢想?地主家的崽子才上学堂。”

    眾人轰然笑了起来,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实话。

    “这就是了。”

    林川把手往桌面上一按。

    “咱们打仗,不是替哪个皇帝抢地盘,不是替哪家王爷爭那把椅子。咱们打仗,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人的日子,这话我从第一天就讲,讲到今天,没变过。”

    他停了一下。

    “可现在,问题来了。”

    他的目光转向舆图,手指在长安城的轮廓上点了一下。

    “长安城里,十几万汉人百姓。被西梁王钉死在城里头。羯兵和百姓混在一块儿住,搅成一锅。他拿这些人当盾牌,等著咱们打。”

    “咱们要是一炮轰进去,死的不光是羯兵。”

    “那是谁家的爹,谁家的娘,谁家还没断奶的娃娃。”

    帐里头很安静,这个消息大伙都知道了,可谁也没有好的法子。打仗就会死人,只是西梁王这么一手,会让更多的人死。

    “你们有人可能会说——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城破了,死一批,总比全关在里头被羯人慢慢宰了强。”

    林川仿佛猜到了眾人心里的念头,目光扫了一圈,“这话,不能算错。但我不认。”

    “我为什么不认?因为要是咱们也拿老百姓的命当数字算,拿几万条人命换一座城池,然后告诉自己值了那咱们跟西梁王有什么区別?”

    “他吃人肉,咱们不吃。他拿百姓当盾,咱们不拿。可要是打完这一仗,城里的百姓被咱们自己的炮炸死了一半,你回头跟活下来的那些人说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谁信?”

    这话问出来,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都凝重了起来。

    “我昨晚想了一整宿,想明白了一个事。”

    “长安这一仗,不是攻城的仗,而是人心的仗。”

    林川把手从舆图上抬起来,环顾帐內。

    “西梁王把百姓当死物,当墙砖,当鎧甲。他觉得这些人是他手里的筹码。可他忘了一件事——”

    “人,是活的。”

    “活人会想,会恨,会怕,也会反。”

    “他把十几万人关在城里头,每天只给一碗粥吊命。他觉得这些人就老实了?那是因为这些人觉得没有別的路。”

    “咱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给他们一条路。”

    帐內的空气动了一下,有人往前挪了半步。

    “具体怎么做,等会儿我细讲。现在我把丑话搁前头——这一仗,要难打。比潼关难,比华阴难,可能比咱们打过的所有仗都难。”

    他把舆图翻了一面,露出背面。

    那上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些密密麻麻的字,是他用炭笔写上去的。字跡潦草,有些地方划掉了重写,墨痕深浅不一。

    帐內的人都往前凑了凑。

    林川食指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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