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九十六章,韩明归队
    隆冬,渭水已经封冻。

    林川站在华阴城头,往西看了很久。

    天是灰的,从脚底下的城砖到远处的地平线,一片死沉沉的铅色。什么都没有。光禿禿的关中平原铺展开去,偶尔能看见几从枯草,像老人头顶上最后几根乱发。

    他知道那个方向有什么。

    长安,西梁王,还有几百万等著活命的百姓。

    城头上风硬,刮在脸上就像拿刀子在剌。大氅被吹得往后扯,他没拢,就这么站著。城墙根底下的兵马正在收拾营帐,輜重车队排出了老长的一溜,驭手们搓著手跺著脚,嘴里白气一团一团地往外冒。

    “公爷,各部已整备完毕。”

    胡大勇骑马过来,在城墙下勒住韁绳,

    “血狼卫两万,霍州营一万七,輜重车队三百余辆。韩明部已在官道匯合点等候。”

    林川点点头,又往西边看了一眼。

    潼关在手,华阴城也顺利拿下,西梁王缩在长安城,手头还捏著五万骑兵,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帐面上至少十万人。

    但帐面是帐面,人心是人心。

    他知道关中有多重要,也知道接下来有多难。

    难在经营,而不是兵戈。

    他从城头下来,翻身上马。

    兵马拔营西进。

    大军拉出去十几里长,前后看不见首尾。

    前头是血狼卫的先锋骑兵纵队,三千骑兵踏著冻土往西压,马蹄声闷成一片。中间是霍州营的步卒方阵,长矛林立,铁甲泛著冷光。后面跟著黑压压的骑兵大队。輜重车队碾过结了薄冰的车辙印,轮轴吱呀吱呀叫唤个没完。

    大棒槌骑在马上,左顾右盼,嘴里嚼著冷饼子,含含糊糊问困和尚:“你说咱到了长安,公爷让不让逛逛?”

    困和尚双手合十搁在鞍前,闭著眼念经,没搭理他。

    “我听说长安城里有条街,全是卖吃的,烤羊排、蒸酥饼、糖炒栗子”

    困和尚的眼皮跳了一下。

    “还有那个什么胡姬酒肆,据说跳舞的女子腰细得一只手能掐住”

    “我说和尚,你真不打算还俗?你出家之前试没试过娘们”

    “啪。”

    困和尚手里的佛珠甩过来,抽在大棒槌脑袋上。

    “阿弥陀佛,你快他妈的闭嘴吧。”

    大棒槌摸了摸脑袋,嘟嘟囔囔不说话了。

    走了大半天,日头偏西,前方官道上出现了一支人马。

    远远看去队形散乱得不像话,官道两侧的枯草被踩得稀烂,两千多號战兵歪歪斜斜列在路边。甲冑上全是泥点子和干掉的血渍,顏色都看不出原来的底色了。有人的头盔不见了,拿布条缠著脑袋,渗出来的血印子干成了深褐色。有人拄著拐,有人躺在担架上,还有几个坐在路边石头上,头耷拉著,不知道是睡著了还是撑不住了。

    韩明站在最前面。

    他的鎧甲外面裹著一件不知从哪弄来的羊皮袄子,毛都禿了一多半,右边袖口破了个大洞,棉絮从里头钻出来,让风吹得一綹一綹地晃。脸上的胡茬子少说有半寸长,嘴唇乾裂,起了好几层白皮。

    远远看见帅旗,韩明心跳陡然加快。

    他使劲眨了两下眼。

    帅旗越来越近,旗下那匹黑马上坐著的人影越来越清楚。

    韩明跑了上前,单膝跪地,哗啦一声。

    “末將韩明,奉命断石虎粮道,斩敌运粮队七支,截获粮草军械若干。石虎部弃华阴西逃,末將未敢擅追,於此恭候公爷大军。”

    一口气说完,嗓子是嘶哑的。

    林川翻身下马,快步上前,伸手把他拉起来。

    韩明的手冰凉,掌心全是冻疮和老茧混在一起的粗糙触感,关节都肿了,就像冻硬的老树根。 林川握著那只手,用力紧了紧。

    韩明的手冰凉,掌心全是冻疮和老茧混在一起的粗糙触感,关节都肿了,五根手指头粗得跟胡萝卜一样。

    “韩將军,你瘦了。”

    就这么几个字,让韩明鼻头一酸。

    他牙根咬得咯吱响,硬是把那股劲儿顶回去了。

    几万人看著呢,他韩明要是在这当口掉眼泪,往后还怎么带兵。

    他率军在沟壑里钻了將近一个月。带著三千人啃乾粮、喝雪水,夜里摸黑截粮车,白天钻地洞趴草窝。七支运粮队,每一支都是拿命换回来的。

    “折了多少人?”林川问道。

    “三百一十七。”韩明低下头。

    带出去三千,折回来两千六百八十三。十分之一,他掰著手指头算过无数遍,总觉得还能再少一些。

    可打仗就是打仗,刀砍在人身上不长眼。

    那些弟兄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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