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四十章,大牛和羊
    阿木古站在风口里,鼻头一阵发酸。

    昨夜那个满口羌人脏字的不苟將军,行事路数狂到天边,走的时候连句多余的场面话都没留。

    可留在地上的这二十头牲口,却是实打实的恩典。

    灰岩部逃进这不长毛的旱坡,隨身带的血食早就吃光了底子。

    剩下十几头母羊痩得皮包骨,整个部落全指望它们开春繁衍,死活也捨不得动刀。

    大人们啃草根嚼树皮,小娃子饿急了眼甚至去刨土坷垃往嘴里塞。

    再耗个五六天,保不准就得在锅里煮些別的了。

    现在人家汉人军队经过这里,隨手就给了二十头羊,这份手笔何其惊人。

    人家护国公的大本营,得富硕到什么地步?

    有这等阔气的底子撑腰,这趟去给西梁兵下绊子,算不得送死。

    “还死瞪著做什么!把牲口牵进后头暗井里藏著,谁敢偷摸伸手,老子先打断他的骨头!”

    阿木古转过身,衝著一眾饿红眼的族人放话,

    “老三,把族人全叫出来。挑两头毛色不好的放血开膛,给大伙熬锅见油星的热汤!”

    人群里发出欢呼响动,几个半大小子直接在土坡上打起了滚。

    阿木古抹了把脸上的泪,视线投向西南方向的重重丘陵。

    对方把肉餵到了嘴边,这跑腿的差事要是办砸了,灰岩部以后也別在关中立足。当了两个月的缩头野狗,被人追得赔地又赔命,是时候找羯族杂碎算总帐了。

    “喝完热汤填饱肚子,全分头跑腿!”

    阿木古咬牙发狠,“鹿角寨、青崖寨,能联络的全给老子跑一趟。就说护国公发话了,十天后富平黑龙口碰头分红。谁要是怂在黄土坡里不敢露面,往后挨西梁兵的刀子,阎王店里別怪咱们吃肉不带他!”

    “宰羊!”

    阿木古吼了一嗓子,族人们一窝蜂扑上去解绳。

    老三手脚最利索,第一个躥到柵栏跟前,弯腰去够最近的那根韁绳。

    绳头刚到手里,还没攥紧,一团黑灰杂毛的物件突然发难。

    那头公羊低下脑袋,两只弯角对准老三的肚子,后蹄猛蹬地皮,整个身子横衝过来。

    老三连个反应的空档都没捞著。肚子上挨了结结实实一记,整个人往后倒飞,摔了个四仰八叉。

    周围牵羊的族人全停了手,哈哈大笑。

    老三齜牙咧嘴爬起来,一把揪住那头杂毛公羊的后腿。公羊不买帐,四条腿轮番蹬踹,蹄子上带著半乾的泥疙瘩,打在老三胳膊上啪啪响。

    “操你个祖宗!”

    老三被踹得火冒三丈,腾出一只手去摸腰间的短刀。

    “脾气挺大,就宰你了。”

    旁边一个老汉一把拦住他的手腕。

    “老三,这头留种合適。”

    “留个屁。”老三鼻孔朝天喘粗气,“它再蹦躂一下,老子连皮带骨头一锅燉了。”

    老汉没鬆手,蹲下去看了看那头公羊的牙口和蹄甲。个头壮实,毛色虽杂但油亮有光,后腿肌肉饱满。

    这种货色放在从前,整个部落里也挑不出第二头。

    “你看看这腿。”

    老汉拍了拍公羊的后胯,“配种的好料子,杀了可惜。留下来开春跟母羊配上,一窝崽子比你这一刀痛快多了。”

    老三的刀抽出来半截,又慢慢推了回去。

    他不是不懂这个理。

    杂毛公羊趁他鬆劲,脑袋一甩,挣脱了束缚,昂著下巴在柵栏边上踱了两步。那股子不可一世的派头,跟它被大牛牵著走了三天三夜死犟硬拗的脾性一模一样,换了主人照样不服管。

    “行。” 老三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指著那头公羊放了句狠话,

    “再拱我一回,种不种的都进锅。”

    公羊歪著脑袋看他,咩咩叫了两声。

    不知道是认怂还是挑衅。

    阿木古从窑洞里走出来,扫了一眼这边的闹剧,没搭理。他手里提著一把剔骨刀,冲人群里抬了抬下巴。

    “挑出来那两头,牵过来。”

    几口破陶锅架上了火。半个时辰后,锅底的油脂翻滚起来,肉香混著柴烟往四面八方散开。

    整个窑洞群安静了。

    所有人端著汤碗蹲在地上,一口一口往嘴里送。有人喝著喝著,肩膀开始发抖。喝了两个月的草根水,头一回尝到油星子的滋味,胃里头翻江倒海,眼泪跟著就下来了。

    阿木古也蹲在人堆里,碗端到嘴边没急著喝。

    他看了一眼远处那头杂毛公羊。

    那畜生被单独拴在一根粗木桩上,离其他羊远远的。它没有挣扎,也没有叫唤,就那么站著,偶尔转过头,朝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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