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三十章,银子章程
    这一嗓门炸出来,正堂里几个属官齐齐缩了脖子。

    离沈砚最近的赵生,整个人往旁边挪了小半步,生怕下一个茶碗是往自己脚边招呼的。

    “哈?”

    沈砚整个人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合,合了张,

    “公、公、公”

    “公你大爷!”

    林川从主位上站起来,大步走到沈砚跟前,

    “当初你腆著脸去铁林谷跟老子要银子给津源县修水利的时候,怎么不等条件凑齐了再干?啊?那时候你不是挺能张嘴的吗?连夜跑到老子面前,鞋上的泥都没干,杵在那儿跟老子掰扯了半个时辰,说什么再不修渠今年就绝收——那股子不要脸的劲呢?”

    沈砚被喷得脸一阵白一阵红。

    他想开口解释,但舌头打结,,啥也说不出口。

    “现在解州城这么重要的事情,你要等条件凑齐?什么条件?猴年马月凑齐?等城墙自己长出来?等盐池里冒银子?”

    林川越说越上火,抬手往西边一指。

    “老子前线要打仗!几万人的命攥在手里!解州是什么地方?是给前线输血的心臟!心臟要是不跳了,前头的兵吃什么?拿什么打?你跟我说等条件凑齐?”

    沈砚嘴唇哆嗦了两下。

    他不是没想过开口要钱。不是没盘算过。

    可他心里一直別著一股劲。

    公爷摊子铺得这么大,哪儿都要花钱,青州要花,霍州要花,军械要花,养兵更是个无底洞。

    他沈砚管著两个州,张嘴就跟公爷伸手,像什么话?

    再说了,他在津源县的时候就是这么过来的。没银子就想別的法子,挖渠没人就自己扛锹,没种子就去隔壁县借。实在借不到,把县衙后院那棵老槐树都卖给了棺材铺。苦惯了的人,开口要东西这件事,比让他下盐池泡一天还难受。

    林川显然看穿了他那点心思。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多扛一扛,少跟上头伸手,就叫有骨气?”

    沈砚没吭声,算是默认。

    “放你娘的狗屁!”

    “你跟老子要钱,是为了你自己花天酒地吗?是为了你买大宅子吗?你要的每一两银子砸下去,换回来的是盐、是粮、是路、是老百姓嘴里的饭!”

    “你算不清这个帐,还叫有骨气?这叫犯蠢!”

    林川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沈砚站在那儿,脖子根都红了。

    堂下几十號属官大气不敢喘。赵生低著头盯著自己的鞋尖,却是拼命忍著不让自己笑出声。他曾在铁林谷跟著南宫珏和林川几个月,对国公爷的脾气熟悉得很。

    沈砚越听越觉得不对味。

    国公爷这话虽然劈头盖脸像在骂,可字字句句拆开了揉碎了再听,怎么越琢磨里头越有东西?

    他眼睛亮了起来。

    “公爷的意思是银子,能给?”

    “废话!”林川转身走回主位,“你刚才说的那些,码头、官道、盐仓、军械坊,回去给老子写个详细的章程出来。每一项花多少银子,多少人工,多长工期,全给我列清楚。”

    “別拿嘴跟我吹,白纸黑字写明白了递上来。在我明天离开前要是能列出来,银票就给你。”沈砚愣了两息,猛地反应过来。

    “公爷!属下已经写出来了!!”

    他哆嗦著手往怀里一摸,掏出一沓被折了好几道的纸。他双手把纸展开,都已经皱皱巴巴的了,他看了林川一眼,訕笑两声,把纸贴在手上用力抚了几下,这才双手端著,递了上去。

    赵生在后头差点仰倒。 好傢伙,原来一直揣著呢。这一路从盐池跑到府衙,紧赶慢赶鞋都来不及换,结果怀里里早就装了这玩意。

    那方才说什么等条件凑齐——沈大人你可真行啊,揣著方案等条件?你等的条件就是让公爷先骂你一顿?

    堂下几个属官也面面相覷。

    这位沈大人平日里抠抠搜搜,连衙门口的破匾额都捨不得花钱换,谁能想到怀里揣著一份要命的大方案?

    林川接过那沓纸,抖了抖上头的盐渣子。

    纸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写了改,改了写,有些地方划了三四道槓子又在旁边重新补上批註。墨跡深浅不一,显然不是一天写成的,有的字跡浓黑乾脆,有的淡得快看不清,大约是墨快没了在盐池边上蘸著清水將就写的。

    几张纸上,上面详细列了十七件要做的事情。

    大到码头选址、官道走线、中条山伐木场的开闢规划,小到修渠要用多少条石、盐仓地基要打多深的桩子、雇一个石匠一天该给几文工钱。

    连每月消耗多少斤铁都给算出来了。

    林川翻到最后一页,看见角落里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小字,又被划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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