脂香膻气能飘出三里地。將军醉连续拍开几十坛,酒香混著羊油味,瀰漫开来。
国公爷发话,今夜破例,没有规矩。
不用排班放哨的千户以上將官,全丟开了沉重的排甲,单穿里衣麻袍,铁林谷、血狼卫、霍州营,三方將官此时跨著条凳全挤作一堆。吃肉喝酒,瓷碗磕巴出各种声响。
胡大勇一只皮靴蹬在宽凳上,单指戳著图巴鲁的面门划拳。
一方骂娘,一方吼著羌人土语,牛头不搭马嘴,玩得照样起劲。
独眼龙单臂夹著酒罈底座,掐住韩明的脖子非要往下灌。
韩明前半生全耗在等级森严的西梁军,主將军议向来连咳嗽都得憋著。几曾见过这般菜市口般的乱相,手足无措连连后撤。
二狗端著个盆大碗的路过,没理会弱者的求饶,抬肘將独眼龙撞开,反手扣住酒罈抢过,仰面猛灌三口。
他这是拿身板硬替韩明把酒债平了。
上首也没供著金漆交椅。
临时拼凑的宽大木案横在背风处。
林川屈起左腿隨性靠坐,手里拿著个粗瓷碗。任凭底下的混帐们发癲,也没制止。
阿茹就坐在他右手侧。
人褪去白日的戎装甲冑,换了件灰白杂毛的短皮袄,拢起满头长髮编成十数根细软长辫,全数归束在耳背后。
四面热浪逼抢,燎得她脸上凭空染上十分艷色。
吃肉的间歇,几个千户轮著往主桌递敬酒词。这群刀口舔血的武夫,清醒时不敢跟林川造次,几斤黄汤下肚,胆子直接顶破天灵盖。
轮到很快就二狗。
这廝灌了大半罈子烈酒,步子深飘,踩在地皮上不停画圆。
他斜跨到主桌前,双手端酒,先端端正正给林川跟前那只土碗斟满。转身抓过空置的海碗,抖著手倾倒一满碗,手腕僵直往前一递,停在阿茹鼻尖前。
“公主呸!称呼不对。”
二狗震天响地打了个气嗝,大舌头捋不直,全凭一口气往外倒,
“小弟敬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