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校场传来战兵们操练的號子声,街上许多孩童追逐打闹著,工坊区也开始热闹起来,叮叮噹噹的敲打声、拉锯声此起彼伏。
如今的铁林谷,有点半军半民的感觉。
日常操练有小旗伍长盯著,开荒、修渠、建房有工头调度,就连每日的工分登记、粮草分发,都有专门的帐房先生一笔笔记著,井然有序。
为了推动铁林谷的消费,林川推出了不少能让普通劳工也能赚银子的政策。
“革新榜”就是其中之一。
简单说,就是谁有新点子,能让织布快些、打铁省些力气,或是能琢磨出更合用的农具,都能往上面递条子,不识字的就当面去说,一经採用,都有赏银。
告示区的木榜上,已经用硃砂写著各式被採用的悬赏,从“改良纺车赏粮一石”到“制出省力打水器赏银十两”,陆陆续续已经记录了二十多个。
先前总有人觉得这榜子虚张声势,直到上个月,烧窑的老头琢磨出用石炭渣混著黏土砌窑的法子,真就领了赏银。打那以后,递条子的人渐渐多了,木榜上的红笔字添了又添,倒真攒下些实在的新鲜法子。
“老人家,您慢点说,我先记下来”
年轻的登记员把毛笔往砚台里蘸了蘸,看著面前的老农。
老农脸色黢黑,操著一口浓重的乡音:“那地生地!种不成!土太瘦,得、得餵东西!”他张开枯瘦的手比划著名,“茅房里的、牲口栏里的、还有那烂叶、麦秸堆一堆,沤烂了,往地里一撒,苗才能长”
登记员愣了愣,笔尖悬在纸上:“您是说粪田?”
“对!对嘍!”老头一拍大腿,“老辈子种地都这样!不餵饱地,它不长粮食!那两千亩新地,不弄这个,明年开春准得荒著!”
登记员皱著眉把话记下来。他知道谷里新开的地多是荒坡改的,土確实薄,可他是读书人出身,对种地的事情一概不通。想了想,便去找南宫珏。
南宫珏正在和林川商量冬小麦的事情,听了登记员的匯报,也是有些懵。
倒是林川听完后,忽然笑了起来:“这老汉说的对,是得堆肥啊!”
“堆肥?”南宫珏听得一头雾水。
林川也不解释,叫人把那老农请来,递过一碗热水:“老丈,您说的堆肥,是不是把秸秆叶子什么的和人畜粪便混在一块儿,淋上水,让它烂透了?”
老农瞪大眼睛:“大人也懂这个?”
“懂得不多,但知道这个很有用。”林川点点头。
眼下已入秋,再有月余,便是种植冬小麦的时节。
在西北大地,百姓多是靠天吃饭。
种下几亩薄田,顶多施些人畜粪便,以后便只能听天由命。
一年下来,若是一亩地能收百十斤粮食,便已是谢天谢地的丰收年景。
若是遇到旱涝天气,一家人的生计就会面临大问题。
可后世的田地,亩產数百斤是寻常事。
这其中的关键,就在於两点:一是水利,二是施肥。 水利並非简单的引水灌溉,而是要修水库、挖水渠、打水井,做到旱时能浇,涝时能排,让土地不再受老天摆布。
至於施肥,如今自然没有化肥,可寻常的农家肥,若用对了法子,也能让贫瘠的土地变得鬆软肥沃。
眼下山谷里修建了公共厕所,粪水都集中在专门的粪池里。
还有几百匹战马和牛,每日產出的粪量,那可是不小的数目。
只要方法得当,集中处理,用来堆肥,足够滋养那两千多亩新开垦的生地。
想到这里,他便招手让老农近前,询问起种地堆肥的一些问题。
南宫珏在旁静听,忽然开口道:“大人,《氾胜之书》有云,』凡耕之本,在於趣时,和土,务粪泽,早锄早获』。这粪泽二字,想来便是老丈所言的堆肥之法。”
他虽不懂农活,说起典籍来却头头是道。
“古人尚知』地可使肥,又可使棘』,可见这施肥一事,实在是农耕根基。”
老农听得发愣,只觉得南宫老爷说的词儿文縐縐的,却又好像句句都在理上。
林川看向南宫珏:“怀瑾的意思是?”
“铁林谷要立住脚,先得让土地长出粮食。”南宫珏抱拳道,“如今既开了两千亩地,单靠几位老丈口传心授,怕是不成章法。《礼记?王制》有载,』制农田百亩』,需『设官分职,以为民极』。依属下浅见,不如设立『农稷房』,专管耕种、施肥、水利诸事。”
林川眼前一亮:“你是说成立一个专门的农业部门?”
南宫珏点点头,抬眼望向林川:“正是。属下以为,选老丈这样善种地的长者为正,再挑些青壮为佐,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