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珏最后一句话,恰好说到了他的心里。
其实林川心中真正担忧的,並非朝廷会如何看待此事。
正如南宫珏所言,有些事太过匪夷所思,即便属实,也未必有人肯信。
血狼部的效忠,无疑是桩天大的好事。
只是,如何將这桩好事,转化为更多利於铁林谷发展的契机,才是他真正要琢磨的。
北境的战事,若骤然停歇,恐怕会引发一连串负面效应。
譬如镇北王与西梁王之间的矛盾,怕是要彻底摆上檯面。
又或是边境驻军,会因战事平息而出现剧烈变动。
当然,这些朝堂与边军的风波,对小小的铁林谷而言,终究影响有限。
可他必须要未雨绸繆,將可能出现的负面因素儘量控制在萌芽之中。
“怀瑾,你可有什么想法?”林川问道。
“回大人,属下心中倒是有四个字,只是”
南宫珏迟疑片刻,说道:“说不出口。”
“哦?”林川笑了起来,“巧了,我心中也有四个字同样,不好说”
“那不如”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林川抬手示意,南宫珏取来茶壶,两人各自蘸了些微凉的茶水,在桌上缓缓写了起来。
片刻后,两人相视一笑,缓缓移开手掌。
木桌上,赫然是同样的四个字——
养寇自重。
南宫珏忽然后退半步,长揖一声:“大人深谋远虑,属下佩服!”
林川拍了拍他的肩膀:“怀瑾能窥透我这点心思,这份通透,才更叫人佩服。”
秋风渐起时。
铁林谷迎来了一队浩浩荡荡的赏赐队伍。
负责押送的庞大彪,大马金刀地跨坐在领头的马车上,老远就扬著嗓子哈哈大笑:“林兄弟,看老子给你送什么好东西来了?这可是陈將军特意给你备的庆功酒!!”
林川迎上前,拱手笑道:“庞大哥远道而来,快请进。既带了好酒,今日咱们定要不醉不归。”
“那是自然!”庞大彪拍著胸脯应下。
这批赏赐来得格外丰厚,既有王爷府的恩典,更有西陇卫的份例。
先前西陇卫奇袭西梁城大获全胜,王爷心中大悦,赏下的金银绸缎堆成了山,陈將军半点没留,全部分给了麾下將士,西陇卫上下人人有份。
而其中最厚重的一份,无疑是给林川的。
酒过三巡。
庞大彪端著酒杯,闷闷不乐地抿著酒。
“庞大哥,可是酒不合胃口?”林川察觉到他的异样,问道。
庞大彪放下酒杯,闷声道:“憋屈!”
“可是为了將军的事?”
“林兄弟,事到如今,大哥也不瞒你了。” 庞大彪低声道,“你可知道王爷一直在利用將军?”
林川一愣:“庞大哥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庞大彪冷哼一声,“你可知道,咱们费尽心思查到西梁军要反的证据,將军当即就上报给了王爷,你猜王爷做了什么?”
“王爷做了什么?”
“他”庞大彪咬紧牙关,“他竟拿著咱们拼死换来的证据,去要挟西梁王让出西梁城!”
“西梁城?”林川一愣,“可西梁城当时不是在韃子手里吗?”
“对啊!那西梁王能怎么说?他敢承认西梁城是他让给韃子的?”
庞大彪猛地一拍桌子,“王爷的本意根本不是要城!他是想借这事逼西梁军半路对咱们动手,再让西陇卫当刀子,把西梁军彻底斩尽杀绝!”
林川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庞大彪嘆了口气:“谁也没料到,咱们偏用奇袭拿下了西梁城。现在倒好,两个王爷互相递摺子参对方,西梁王跟王爷要城,王爷说城是镇北军打下来的,这官司都打到了朝廷,两边都逼著对方给说法,朝廷那边也是左右为难最后,咱们將军夹在中间,变得里外不是人!!”
“怎么又怪到將军身上了?”
“说的就是啊!”庞大彪摇摇头,“咱们將军与世无爭,可谁都以为他要爭,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林川点点头:“那將军现在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庞大彪闷头又灌了一杯酒,“那日將军喝醉酒,嘴里念叨著,要卸甲归田”他的眼眶突然发红,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妈的,谁要是真把將军逼到那一步,老子拼著千刀万剐,也要灭他满门!”
林川沉默下来。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样的场景,在歷史上比比皆是。
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