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的住所,夏油杰甚至生出一种“他们其实很陌生”的奇异感。
说到底也可能只是两个享用着同样血缘的陌生人。
既然这么关心我,为什么连儿子和常人迥异的特别之处都没有注意到?既然那么关心我,就连为我坐牢也不惜要去医院,那为什么常年不归家呢?既然如此关心我,为什么看不到我的苦恼、我的烦闷、我的困惑……为什么?
父亲的职责难道不是为了保护孩子,引导孩子吗?那为什么在那个苦夏之中,被困住的只有我?
夏油杰的内心在以往的人生中,从来没有生出这种埋怨。
他对自己和他人的差距有着清楚的认知。
父母应当是依靠他的存在。
但再次见到弥彦以后……父亲没有他想象的那般无能。
于是他开始好奇这个男人的动机、他的内心世界,以及他引颈受戮时心中所想。
*
“打扫完成了。”
“哦!辛苦了。本来该让你休息的,结果还拜托你做帮忙,真是难为情。”
弥彦在热气腾腾的面锅如此感叹道:“可惜今天准备的东西都泡汤了。不过好在隔壁灰原太太给的伴手礼荞麦面还没有用完,我记得你喜欢吃这个来着。但今天淋了这么多雨,果然还是得吃热气腾腾的汤面吧。”
男人很健谈。
想来也是,在家中缺乏另外一个人作为调和剂的情况下,想要和青春期的孩子聊天,如果不主动抛出各式各样的话题,恐怕这间房子这辈子都不会热闹起来了。
换做之前,夏油杰是决计不会让这种话落在地上的。日本人天生就容易对突然安静下来的对话感到惶恐,他没有这样的感受,但时常不得不顾及弱者的心情。
只不过在今天,他的心中徜徉着各式各样的古怪情绪,确实没有勤恳接话的兴致。
好在弥彦也不觉得尴尬,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当时我打开门看到你的时候,心里就想:这是我的儿子吗?好失魂落魄啊!”
“这算奚落?”
这算得上今日的对话中难得的幽默了,弥彦为此忍俊不禁:“不,我在想,虽然并没有在彼此身边,我们果然还是处于同一片天空底下……我们那时候站在雨中被打湿的心情,恐怕非常相同。”
夏油杰又沉默了一会儿。
在弥彦准备汤碗的时候,他走了过去。
“我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