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曦现在觉得,自己就是那只小白鼠。
而师无邪此刻看他的眼神,与那位学姐如出一辙。
他的声音有些憋闷,带着点难以置信:“那咱们就这么干瞪眼吗?”
师无邪认真思索片刻,反问:“那你想做什么?”
楚云曦一口气堵在胸口,最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回了被褥里,然后狠狠翻了个身,再次用后背对着师无邪,强迫自己闭上眼。
师无邪看着他的模样疑惑不解,偏头想了想,忽然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立刻转身,重新执笔:【七、行为矛盾反复。极短时间内多次变化,缺乏明确行为逻辑......是否因重生导致心智稳定性受损待查验......】
夜深人静,烛火轻晃。室内只剩下炭笔划过纸面的细碎沙沙声,以及偶尔翻动纸页的微响。
那声音持续不断,规律得恼人。就像根羽毛,不停地搔刮着楚云曦的神经,烦得他怎么躺都不得劲,不停地变换姿势。
然而他这边每动一下,那边师无邪书写的笔尖就几不可察地顿一下,随即,更加密集轻微的书写声便响了起来。
显然连他翻身的次数和频率都没放过。
楚云曦:......
他特么真成小白鼠了!
楚云曦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像具尸体一样直挺挺地躺着。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又轻又缓,仿佛这样就能减少自己的“数据产出”。
不知熬了多久,那书写声才渐渐停下。
楚云曦皱了皱眉,小心翼翼睁开一只眼睛。
只见师无邪不知何时已停下了笔。他一只手臂还搭在柜子上,脑袋就枕着自己的手臂,闭着眼,呼吸均匀绵长。
烛光在他浓密的睫毛上跳跃,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在睡梦中显出一种毫无防备的恬静。
楚云曦轻轻蹙眉,极其缓慢地坐起身。他盯着师无邪看了片刻,才伸出手,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师无邪的肩膀,低声唤道:“喂。”
没有回应。只有清浅的呼吸声。
楚云曦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挪过去,双手轻轻扶住师无邪的双肩,试图将人放平到床上。
隔着一层单薄的中衣,掌下的肩膀比他想象的还要单薄,骨架纤细,几乎没什么分量。他只稍稍用了点力,师无邪整个上身便软软地靠了过来,脑袋自然而然地搁在了他的肩头。
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颈侧的皮肤,带着师无邪身上特有的草药气息。
楚云曦身体一僵,垂眸看去。靠在他肩上的人依旧闭着眼,长睫在眼睑下密密地覆着一圈阴影,淡色的薄唇微微抿着,看起来有些脆弱。
楚云曦的呼吸不自觉地放得更轻。
他僵着身体,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缓慢又平稳地将人轻轻放倒在床铺里侧,又拉好被子,仔细掖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楚云曦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坐在床边,抱膝看着师无邪沉静的睡颜。片刻后,目光又转向床尾柜上那本摊开的簿册,就着烛光,他看清了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果然事无巨细地记录着他今晚所有的“数据”。
楚云曦抬手重重地揉了揉眉心,脸上闪过一丝无力感。
他吹熄烛火,背对着师无邪躺下,甚至警惕地抱着身体蜷缩起来,像只虾子。
这一次,疲惫终于渐渐上涌,将他的意识拖入昏沉......
*
翌日,天光早已大亮,明晃晃的日头透过窗棂,在室内投下耀眼的光斑。
师无邪在睡梦中恍惚听见门外传来压低的女子交谈声——
“少爷他们还没醒吗?”
“回夫人,没有。”
“可这都快晌午了,他们昨夜何时歇下的?”
侍女的声音迟疑了一下,“昨夜......奴婢隐约见着,房里的灯直亮到将近五更天才灭了。”
“什么?!五更天?!”
柳氏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透着焦心:“这......这怎么使得?!这般不知节制,多伤身子啊!”
“唉呀,都怪我!”
“昨日就不该心软,让他们宿在一处!真是......看走了眼!原以为师大人是个持重的,谁曾想竟也这般不懂疼惜人。曦儿那身子骨,如何经得起这般胡闹!”
师无邪的意识在这愈发清晰的对话声中逐渐回笼,眉头无意识地蹙起。
什么节制?什么伤身体?
他缓缓睁开眼,长睫颤动。
此时他才觉身体沉重异常,待视线聚焦后,映入眼帘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