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解
    单薄的营帐中,随时能被风吹熄的烛光都显得寥落。

    公山贺被医士处理完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忽听脚步踩水的声音破开焦急的雨幕,直到在帐外停稳。

    正扶着床沿起身,就看披着红色雨披的秋萧曼从帐外走近,满是划痕的手将头上的罩帽拢掉,露出与暖光格格不入的憔悴与淡漠。

    “别起了。”秋萧曼视线扫过公山贺,却径自走去另一个方向,亲自为他倒了杯水。

    捏着陶杯走上近前,公山贺还是忍着腿上的伤站起身,受宠若惊地接过那杯仿佛千斤沉重的水。

    “是不是有话想问我。”

    秋萧曼转身过去,在离公山贺两步之遥的木椅上坐下来,疲惫地靠着椅背。

    柔软的烛光试图暖化她那张寒冷若冰的俏面,却徒劳于只增添了更沉重的惫色。

    公山贺坐回原处,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用手臂将伤腿放到床板的平坦处。

    他的确满腹疑惑,却不知如何开口去问,眼前这茶杯里倒映的自己也变得吞吞吐吐,公山贺心生郁结,一口周了杯中温水。

    大口的温水顺着喉咙坠下,将他脖子上的几道利器划伤的口子撑开了些,也让他吃痛地用手掌的温度去缓和不适。

    借着疼痛未减分散注意,才让公山贺鼓足勇气问出他一直想问却寻不到机会问的问题。

    “我——我只想知道我做的是对还是错。”

    秋萧曼缓缓掀眼,眸中的夜色揉进几分懈怠。

    “舍了性命护我是对还是错?”

    “不——”公山贺抿唇,稍作思考,“我想知道我是不是助纣为虐。”

    “助纣为虐...”秋萧曼缓缓重复了这四个染满血腥的字,眸色随之变得更深了些。

    “我自小跟将军一同长大,你在我眼里既是首领却也是伙伴。”公山贺仿佛找到些底气,将捂着脖子的手落下来,目色深沉,“我从不会怀疑你做的任何决定,这种拥护不仅仅是对夫人的承诺,也是对我个人信仰的坚持。”

    “但时至今日,我真的越发糊涂!直到我看见那些个暴民丧命于你誓于只杀敌的红枪之下!我知道那是万不得已,是自保的手段!但——”

    “——我仿佛变了。”秋萧曼打断他,微微挪动的唇也显得黯淡,“不顾国之安危,更不顾百姓周全。”

    公山贺并没有责备她的意思,方才那样的场面,换做是谁都会拼命自保。可他不知怎得竟问出了这样的问题,在明知道她压力甚大,无处退避的情况,还这般逼迫她。

    于是,只听他带着懊悔的长叹一声,垂下头去不再询问任何。

    “不仅仅是你。”秋萧曼又道,“这些日流民怨气冲天,就连我一手带出来的秋军都有四分五裂的迹象。”

    “换做是我,也同样会质疑,甚至像罗副将那样冲进敌营,岂会拿着刀尖朝向自己的忠诚和信仰。”

    “所以——将军是不是有难言之隐?否则,又岂会不战而退,让明蔚大摇大摆进雯桦,乃至瑰都!”

    秋萧曼再度将脑袋靠回去,闭上眼试图脱离现实。

    “有些事,我说了你也未必会信。”

    “但将军还没说,怎知道我不会信!”

    毅然决然的追问彷如打在帐篷上的雨滴,字字句句都敲砸进秋萧曼无力的内心。

    又一声响雷在天上炸开,帐内的火光无处逃窜一般地乱晃一阵,将近熄灭前才又借着一股反方向的微风立正了火苗。

    秋萧曼回忆着之前明蔚语言的一桩桩天灾,缓缓开口:“五月二十八,雯桦各地将会迎来一场前所未见的鹅毛大雪;六月初九,瑰都郊野的青昙湖湖水浑浊,并有大量鱼虾无故毙亡;六月十八,大雨连下十日不歇,雯桦多地湖水泛滥;七月十二天上会有两日;再过十日,也就是七月二十二,天上的星星会掉下来,从此再无雯桦!”

    她一口气把牢记于心的几个事件全部讲了,却听公山贺毫不迟疑地哂笑了声,仿佛在指责这也是退兵不战的借口。

    但很快,他笑声戛然而止,沉重的呼吸声仿佛陷入思考,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事件的严重性。

    五月二十八,大雪?

    公山贺犹疑,他不就得荣邸那场前所未有的飘雪是几号,但确实是五月末的某一天,因为小满节气才过,降水本就该频繁。

    六月初九,青昙湖水浑浊。

    那日因为明蔚大军紧追其后,所以秋萧曼曾下令不许任何人去湖边休整甚至饮水,流民因此对她更加痛骂。

    六月十八...

    那不就是今日?!

    他恍然一惊,“那不是一半的预言都成真了?!这些事难道是离月说的?!”

    秋萧们“嗯”了声,过度疲乏和干渴让她声音都变得格外沙哑。

    “若大雨真的连下十日!那也就说明雯桦真的会迎来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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