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浊如同一块依附在巨兽骸骨上的苔藓,凭借着《葬经》那近乎本能的吞噬之力,一丝丝、一缕缕地汲取着这具远古遗骸中残存的、亿万年沉淀的死寂能量,用以修补自己那千疮百孔的道基与肉身。
过程缓慢得令人发指。每一次能量的转化,都伴随着冰冷死寂的侵蚀与神魂深处那些远古怨念低语的骚扰。他必须时刻维持着"葬情"剑意的警惕,斩灭那些试图侵入识海的杂念,同时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冰冷的灰色能量,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修复着破损的经脉与丹田。
灰色能量在经脉中流淌的路径,宛如一条被冻住的溪流,每前进一寸都要冲破层层阻碍。那些断裂的经脉壁在能量冲刷下,先是传来冻伤般的刺痛,接着才是缓慢的、如同新芽破土般的修复感。陈浊能清晰"听"到自己体内那些细小的裂缝在冢气滋润下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如同冰面解冻时的脆响。
他的伤势太重了。星陨裁决者那"星陨·镇灭"一拳,几乎将他彻底打散。那一拳中蕴含的星辰镇压之力,至今仍有一部分残留在他骨骼与脏腑之间,如同一颗颗微小的、不灭的星辰,固执地散发着镇压与毁灭的道韵,阻碍着他伤势的愈合。若非地心乳的磅礴生机与铁片的守护,他早已魂飞魄散。如今,虽然依靠着这巨兽骸骨的能量勉强吊住了性命,但道基的裂痕、经脉的阻塞、神魂的暗伤、以及那残存的星辰镇压之力,都不是短时间内能够痊愈的。
他就像一个在沙漠中即将渴死的旅人,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小片湿润的沙地,只能一点一点地吮吸着那微乎其微的水分,维持着生命不至于立刻消亡。
每一次炼化,都如同在干涸的河床上凿开一个小孔,引出一丝清水。然后那丝清水又要用来冲刷更大范围的淤塞,循环往复,生生不息。这个过程枯燥而痛苦,但陈浊不敢有丝毫懈怠。他曾在家族逼宫的绝境中活下来,曾在黑山古冢的铁甲尸爪下逃生,曾在巡天盟的追杀中穿过星海……每一次绝境中,都是这样一点一点熬过来的。
丹田"墟海"之中,冢气依旧稀薄如雾,那座九层葬塔的虚影,虽然比之前凝实了一些,但依旧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碎。最底层塔基的边缘处,甚至有一小块已经彻底消失,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缺口。修为,已经从筑基大圆满的巅峰,一路跌落,如今勉强维持在筑基中期的水准,而且极不稳定,如同站在悬崖边缘的人,稍一失足便会继续坠入深渊。
但他并未放弃。
那点"不能死"的执念,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灯塔,指引着他残存的神魂,支撑着他一次又一次地从昏迷与剧痛中醒来,继续这枯燥而痛苦的恢复过程。每当那冰冷的灰色能量冲刷过破碎的道基时,他都会想象妹妹陈雨站在玄幽宗山巅、望着远方星空的模样,想象荒那粗犷豪迈的大笑声,想象璇玑那张清冷中藏着担忧的面容。
这些人,都在等着他回去。
所以他必须活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月,也许是几年。在这片连时间都失去意义的虚空夹层中,陈浊只能依靠丹田中冢气恢复的速度来大致估量,但很快连这唯一的参照也变得模糊起来。那巨兽骸骨中残存的能量越来越稀薄,如同即将耗尽的烛火,他能汲取到的灰色能量越来越少,越来越淡。
就在陈浊几乎要习惯了这片永恒的黑暗与死寂,以为自己将要以这种方式,如同这巨兽骸骨一般,在这虚空夹层中漂流至eternity时——
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绿色光芒,如同黑暗中悄然绽放的萤火,出现在了他感知的边缘。
起初,陈浊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或者是那些远古怨念低语制造的幻象。他不敢置信地凝聚起残存的神识,一遍又一遍地探查着那个方向。神识在那片区域扫过数次,每一次都如同石沉大海,但他没有放弃,直到第五次、第六次……
没错!
不是错觉!
在前方那片绝对的黑暗之中,确实有一丝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灰绿色光芒,在缓缓闪烁!那光芒虽然黯淡,却带着一种与这片死寂虚空截然不同的、仿佛属于"生者"世界的气息!尽管那气息同样阴冷,却不再是纯粹的虚无与死寂——它带着一种流动感,一种"方向"感,一种"那边有东西"的具体指向性。
是出口?还是有其他什么东西?是另一片空间?还是一个陷阱?
陈浊那颗几乎要停止跳动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希冀,如同电流般瞬间传遍全身!那是一种在绝对的黑暗中行走太久的人,突然看到远处有光时的本能反应——哪怕那光可能来自陷阱,也可能只是海市蜃楼,但此刻的他,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
无论如何,那都是变化!是希望!总好过在这片永恒的黑暗中,无声无息地耗尽最后一丝能量,化为虚无!
他不再犹豫,几乎是本能地,将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