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而言,如同无物。苏晚晴的身影在他心底那座冰冷的荒冢之下静静沉睡,再美的皮囊,再诱人的情景,也无法在他“葬情”的心湖掀起半分涟漪。
他脚步未停,径直向前。路边出现数位身着薄纱、容貌绝美、身姿曼妙的女子,巧笑倩兮,媚眼如丝,或起舞,或抚琴,或含羞带怯地呼唤着他的名字,试图靠近。更深处,幻境变幻,呈现出权力巅峰、美酒佳肴、无尽财富、乃至长生不老的诱惑景象。
陈浊视若无睹,如同行走在真正的虚空中。当一名幻影女子试图扑入他怀中时,他甚至未曾抬手,只是心念微动,一缕灰黑色的葬情剑意自眉心悄然散出,如同无形的涟漪掠过。
“嗤……”
幻影女子脸上的媚笑瞬间凝固,身躯如同被投入烈焰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溃散,连带着周围那鸟语花香的园林景象,也如同褪色的画卷,迅速崩塌、剥落,露出后面冰冷漆黑的塔壁。
第一层,破。
眼前景象再变,是血腥的战场,尸山血海,冤魂哀嚎,恐怖的杀意与死气冲击心神。陈浊脚步依旧,葬情剑意流转周身,将一切负面情绪与幻象“葬送”于无形,如同分开海浪的礁石,径直穿过。
第二层,破。
第三层,是无边火海,岩浆沸腾,灼热与毁灭的气息仿佛要将他焚成灰烬。陈浊体表冢气涌动,化作灰黑色的火焰,与幻境之火对抗、吞噬,步步前行。偶尔有火焰幻化的凶兽扑来,被他一记“葬火雷”炸得粉碎。
第三层,破。
从第四层开始,幻境变得更加精妙、凶险。不再是单一情绪的引动,而是多种情绪、心魔、乃至针对道心破绽的组合攻击。有幻化出师尊阴煞峰主严厉斥责他道途走偏的场景;有妹妹陈雨身陷险境、向他凄声求救的画面;甚至有璇玑仙子白衣染血、被黑影吞噬的恐怖景象……每一幕都栩栩如生,直指内心可能的牵挂与恐惧。
然而,陈浊的道心,历经“葬情”洗礼,早已冰冷如万载玄冰,坚固如不朽神铁。任何幻象,在他灰眸注视下,都迅速被解析、看破,而后被“葬情”剑意那终结一切心念波动的特性,轻易“葬送”。
他行走在光怪陆离、凶险万分的幻境中,步伐始终平稳,速度甚至越来越快。葬情剑意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一切虚妄,直指核心。冢气法术信手拈来,破灭一道道幻境杀招。
第五层,破。
第六层,破。
第七层……当他踏入第七层时,塔内剩余的弟子,已不足百人。大部分都卡在了四、五、六层,在层出不穷的心魔幻境中苦苦挣扎,或已失败出局。
第七层的幻境,已不再是单纯的情绪与景象,而是开始模拟出强大的、拥有部分实体的“幻境守卫”,这些守卫实力堪比筑基后期,且攻击中蕴含着扰乱心神、引动心魔的力量,虚实结合,极为难缠。
陈浊面对三头同时扑来的、形如夜叉、手持钢叉、咆哮着散发恐惧意念的幻境守卫,终于第一次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并指如剑。
指尖,灰黑色的光华凝聚,那柄三寸灰黑小剑的虚影浮现。
“葬情·破妄。”
剑指轻划,一道薄如蝉翼、灰蒙蒙的剑意细线,无声无息地横切而出。
剑线过处,空间仿佛被割裂,三头气势汹汹的夜叉守卫,连同它们发出的恐惧咆哮、钢叉上附着的惑神之力,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瞬间从中断裂,而后化作缕缕青烟消散。连它们身后的幻境空间,都出现了一道短暂的、灰暗的“真空”地带,久久未能弥合。
一剑,破三卫,清前路。
陈浊收指,继续迈步,踏入通往第八层的阶梯。
塔外,高台之上。
三位金丹长老面前,悬浮着一面巨大的水镜,镜中光影流转,显示着塔内部分弟子闯关的情景,其中就包括陈浊方才一剑破三卫的短暂画面。
“此子……好生凌厉的剑意!”背负剑匣的凌长老眼中精光爆闪,盯着水镜中陈浊那道灰发身影,“冰冷死寂,直斩心念虚妄……这绝非我玄幽宗任何一脉剑道传承!”
“阴煞峰何时出了这等怪胎?”万毒峰墨长老沙哑开口,看向严嵩。
严嵩长老面色不变,眼中却若有所思:“阴煞老怪收的弟子,自然有些门道。这剑意……倒与传闻中某种早已失传的‘葬’道有几分相似。不过,能闯到第七层还如此轻松,此子心志之坚,远超同侪。看来,这第一关,拦不住他。”
三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目光重新投向水镜。
塔内,陈浊已踏上第八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