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山谷孤坟
    晨光熹微,驱散了山谷中最后一缕夜色,也带来了深秋清晨的寒意。

    废墟边缘,那片幸存的向阳坡地,几丛野菊在晨风中瑟瑟颤抖,绽开着最后一点淡黄。清澈的溪水从坡下蜿蜒流过,发出潺潺的声响,冲刷着岸边的卵石,也带走了昨夜的部分血腥。

    陈浊站在坡地中央,面前是一个新掘的土坑,不深,但很规整。坑边堆着新鲜的、带着湿气的泥土。

    他怀中,依旧抱着苏晚晴。保持着那个姿势,站了整整一夜。露水打湿了他的灰发和破碎的衣衫,也凝结在苏晚晴长长的睫毛和苍白的脸颊上,如同晶莹的泪珠。

    他低下头,最后一次,仔细地看了看怀中这张熟悉的、安详的容颜。目光在她眉眼、鼻梁、嘴唇上缓缓流连,仿佛要将每一个细节,都刻入那冰冷的、名为“记忆”的坟墓深处。

    然后,他弯下腰,极其轻柔地,将苏晚晴的遗体,放入那冰冷的土坑之中。让她平躺着,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姿态安宁。又将她额前有些散乱的发丝仔细整理好,拂去她脸上冰冷的露珠。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走到溪边。

    溪水清冽,倒映出他灰白的发,漠然的脸,以及眼底深处那片永恒的寒雾。他蹲下身,用溪水洗净了双手,又摘下几片宽大柔韧、尚带绿意的不知名树叶,在溪水中反复清洗干净。

    然后,他回到土坑边,将那几片洗净的树叶,轻轻覆盖在苏晚晴的脸上。树叶遮住了她苍白的容颜,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交叠的双手。

    他又走到坡地边缘,那里有几株在战斗中幸存、被冲击波震得东倒西歪,但根系尚存的树木。他选中其中一株碗口粗细、木质细腻坚韧的“铁心木”,并指如剑,灰黑色的冢气吞吐,无声无息地,沿着树木的纹理划过。

    “咔嚓、咔嚓。”

    几声轻响,树干被整齐地切割下来一截,长约六尺,宽约两尺。他又将其剖开,削平内里,挖出凹槽,做成一副简陋却厚实的棺木。没有钉子,他以指代刀,在木板接合处刻画榫卯,冢气微吐,便严丝合缝地固定在一起。

    他将这副木棺小心地放入土坑,将苏晚晴的遗体,连同那几片遮面的树叶,一同放入棺中。棺木不大,恰好容纳她单薄的身躯。

    盖上棺盖。

    最后看了一眼那粗糙的木纹。

    然后,他开始填土。

    一捧,又一捧。

    湿润的泥土洒落在棺盖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很快便将那原木的颜色掩盖。土坑渐渐被填平,隆起,形成一个微微凸起的土丘。

    陈浊的动作很慢,很稳,没有使用任何法力,只是用双手,一捧一捧地,将泥土覆盖上去。仿佛在进行某种庄重而沉默的仪式。

    当最后一捧泥土落下,那座新坟已然成型。

    他停下动作,站在坟前,沉默地看着这座新鲜的土丘。

    许久。

    他走到旁边,从那株铁心木剩下的树干上,又截下一段尺许长、半尺宽的木板。以指为笔,冢气为墨,在木板上缓缓刻画。

    指尖划过木板,发出轻微的“嗤嗤”声,木屑纷飞。一个个铁画银钩、力透木背的字迹,逐渐显现:

    妻苏晚晴之墓

    夫陈浊立

    没有生辰,没有忌日,没有赘言。

    只有最简单的身份,最直接的关系。

    刻完,他将这简陋的木碑,插在新坟的前方。木碑入土三分,稳稳立住。

    晨光渐亮,穿过稀薄的晨雾,洒在木碑崭新的字迹上,洒在微微隆起的土丘上,也洒在坟前那道沉默伫立的灰色身影上。

    风,吹过坡地,拂动他灰白的长发和破碎的衣角,也吹动木碑旁几株野菊,轻轻摇曳。

    陈浊在坟前坐了下来。

    背对着新坟,面朝着东方,那轮正在缓缓升起的、苍白的秋日。

    他没有调息,没有修炼,没有做任何事。

    只是静静地坐着,背脊挺直,如同另一块沉默的碑石。

    目光投向远方,又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只是沉浸在那片灰蒙蒙的、冰冷的空无之中。

    日升,又落。

    月隐,又现。

    星辰流转,夜露重凝。

    他就这样坐着,不言,不动,不饮,不食。

    如同化作了这山坡的一部分,与那座新坟,一同沐浴着山谷的风霜雨露,日升月落。

    第一日,有山雀好奇地落在不远处的枝头,叽叽喳喳,又扑棱着翅膀飞走。有秋虫在草丛中低鸣。溪水潺潺,永不停歇。

    第二日,天空飘起了蒙蒙的细雨,如丝如雾,打湿了他的头发、肩膀,也打湿了坟前的新土和木碑。雨水顺着木碑上的字迹蜿蜒流下,仿佛泪水。他依旧端坐,任由雨水浸透。

    第三日,雨停了,天空放晴,阳光格外明亮,却带着深秋的凉薄。风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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