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升月落,草木枯荣,在这里只剩下最原始、最宁静的韵律。没有外界的纷扰,没有迫在眉睫的追杀,只有两个人,在一片小小的天地里,缓慢地愈合着身与心的创伤。
陈浊的伤势恢复得比预想中慢,但很稳定。肩胛处几乎被斩断的骨骼,在冢气日夜不断的温养和凝血草药力的辅助下,开始缓慢地接续、愈合。后背被丧魂剑刺入的伤口,最深处的阴寒怨力最难祛除,苏晚晴每日为他更换捣烂的宁神花混合其他清心草药的药泥,那清凉镇定的药力,配合陈浊自身冢气的消磨,一点一点地将那跗骨之蛆般的阴气拔除。最麻烦的神魂之损,只能靠静养和此地相对浓郁的灵气缓慢滋润,急不得。
苏晚晴成了这片山谷里最忙碌,也最满足的人。
她似乎天生就有一种在困境中扎根、将日子过出滋味来的能力。最初的几天,她靠着采摘野果、捕捉溪鱼,勉强维持两人的生计。很快,她就不再满足于此。
她在溪边向阳的坡地上,开辟出了一小块菜畦。将从山谷各处寻来的、可食用的野菜幼苗小心移栽过来,每天浇水照料。她发现了几株野生的芋头,如获至宝,挖出来一部分食用,另一部分则埋进土里,期待来年能有收获。她还找到了一小片野生的、类似黍米的植物,虽然颗粒细小,但穗子沉甸甸的,她小心地收集了种子,准备下一季尝试种植。
她用一个边缘锋利的石片,耐心地将一根粗细合适的硬木中间挖空,做成一个简陋却实用的木臼,用来捣碎草药和食物。她用柔韧的树皮纤维,混合着采集来的柔软草茎,反复捶打、浸泡、晾晒,竟渐渐摸索出了编织的方法,先是编出了几个粗糙但结实的筐篮,后来又尝试编织席子。
她甚至用泥土混合着草茎,反复摔打、塑形,在火堆旁慢慢烘烤,做出了几个虽然歪歪扭扭、但确实能用的陶碗、陶罐。其中一个最大的陶罐,被她专门用来为陈浊煎药。
陈浊大部分时间都在静坐调息,引导冢气修复伤体,温养神魂。但他并非一直沉浸在修炼中。当苏晚晴拖着一根比她腰还粗的枯木,咬着牙试图将它从溪边拖回岩洞附近时,他走了过去。
“要这个做什么?”他问,声音比起初醒时,已清朗了许多。
苏晚晴擦了把汗,脸上沾了泥点,眼睛却亮晶晶的:“洞里面还是有点潮,我想……能不能在洞口旁边,搭一个小一点的木棚?可以做饭,存放东西,下雨天也能有个遮挡。这根木头,做柱子应该很结实。”
陈浊看了看那根沉重的枯木,又看了看她磨得通红、甚至起了水泡的手心,沉默了一下,伸出左手——他的右臂还需吊着,不能用力。“我来。”
“你的伤……”苏晚晴担忧。
“骨头接上了,左手无妨。”陈浊不由分说,单手抓住枯木的一端。冢气微吐,枯木仿佛轻了几分,被他轻易拖到选定的位置。那是一片岩洞前方略为平整的空地,背靠一块巨大的岩石,既能挡风,视野也好,能看见大半山谷和那条小溪。
接下来的几天,陈浊的“修炼”内容,多了一项:搭建木棚。
他用苏晚晴找到的那块边缘锋利的石片——在他手中,这石片不亚于一把利斧——轻易地劈砍削切,将粗大的枯木分解成需要的木柱、木板。他不用钉子,也不用绳索,只是用手指在木材需要连接的地方刻画几下,冢气渗透,木质便仿佛软化又迅速固化,严丝合缝地榫接在一起,浑然天成,比任何能工巧匠的作品都要稳固。
苏晚晴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眼中便只剩下纯粹的惊叹和欢喜。她不再劝阻,只是更加细心地准备食物和汤药,在他劳作间歇时,默默递上清水和用树叶包好的野果。
木棚的骨架很快立了起来,然后铺上木板做顶,四面用柔韧的树枝编成墙壁,再糊上混合了干草的泥巴。一个简陋却结实、能遮风避雨的木棚,就这样在岩洞旁落成了。
苏晚晴欢喜得像只小鸟,将自己的“家当”——那些陶罐、筐篮、晾晒的草药、储存的果干——一件件搬进木棚,分门别类放好。她又用柔软的干草,在木棚一角铺了一张厚实的地铺,上面盖着洗净晾干的、用树皮纤维编织的“毯子”。
“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厨房和……客厅。”她脸上带着满足的红晕,指着木棚对陈浊说,眼中闪着光,“洞里还是给你静养用。”
陈浊看着这个被称作“厨房”和“客厅”的、四面透风(虽然糊了泥巴)的简陋木棚,看着苏晚晴脸上那单纯的、充满成就感的笑容,心中那片冰冷的荒原,仿佛有春风吹过,悄然生出了一丝绿意。
“好。”他说。
木棚搭好后,苏晚晴的“事业”更进一步。她在木棚旁垒了一个简易的灶台,用陶罐煮饭熬汤更加方便。她甚至尝试用石板烤肉,将肥美的溪鱼或偶尔捉到的野兔(她用柔韧的草茎设置了简单的套索,居然真的捉到过两次)放在烧热的石板上炙烤,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