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临荒城大旱两年,朝廷赈济不力是一方面,地脉水汽被这旱魃幼虫不断吞噬,才是根本原因。
陈墨起身,望向临荒城方向。城中尚有数万百姓,若任由旱魃幼虫成长,一旦破土,整座城池都将化为火海,无人能逃。
他本可袖手旁观。红尘历练,斩断尘缘,本就不该过多干涉凡俗生死。旱魃出世,生灵涂炭,是劫数,也是天道循环。
但他想起苏晚晴那双眼睛。
想起她在粥棚前,对那个小女孩说“回去告诉你娘,好好养病,明天再来”。
想起她在县衙公堂,背脊挺直,说“我苏家虽已没落,却也不能任人欺凌”。
陈墨沉默片刻,忽然自嘲一笑。
“看来这‘缘’,是斩不断了。”
他并非心慈手软之人。在青云宗,他杀过同门;在葬魂渊,他灭过战魂。但这苏晚晴,总让他想起母亲——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固执,那种在绝境中仍不肯熄灭的温柔。
“也罢。”他低语,“便当是还你那碗粥的人情。”
转身,正要返回城中,忽然脚步一顿。
乱葬岗边缘,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
布衣荆钗,身形纤细,正是苏晚晴。
她手中提着一盏白纸灯笼,昏黄的光映着她清丽的脸,眼神沉静,正静静看着陈墨。
四目相对。
苏晚晴没有惊慌,没有质问,只是轻声开口:“公子果然不是凡人。”
陈墨看着她,没有否认:“你何时来的?”
“从公子出城时,我便跟着了。”苏晚晴走近几步,灯笼的光照亮她脚下的枯草,“我虽武功低微,但自幼习练家传‘听风诀’,耳力尚可。公子身法如鬼似魅,但我听见了风的声音。”
陈墨这才注意到,苏晚晴的气息很轻,脚步更轻,若非他方才全神贯注探查旱魃,以他筑基期的灵觉,断不会被人接近至此而未察。
“你不怕?”陈墨问。
“怕。”苏晚晴诚实点头,却又摇头,“但更怕这旱灾永无尽头,怕城中百姓一个个饿死,怕父亲临终嘱托,我一件都做不到。”
她抬起头,直视陈墨:“白日里,公子在粥棚问我,每日施粥,能救几人。我说,救一个是一个。可我心里清楚,若这旱灾的根源不除,我救再多,也只是拖延。所以我一直在查,查这旱灾,为何来得如此凶猛,如此持久。”
“你查到了什么?”
“我查了县志,走访了老农,甚至偷偷挖开过几处干涸的河床。”苏晚晴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执拗,“两年前,临荒城风调雨顺,地脉水汽充沛。可一夜之间,井水枯竭,河床见底,仿佛地底有个无底洞,将所有水汽都吸干了。这不是寻常旱灾。”
“所以你来乱葬岗?”
“乱葬岗阴气最重,死气最浓。但死气与干旱,本是相克。死气重则阴湿,不该如此干旱。”苏晚晴提着灯笼,走到陈墨方才站立之处,蹲下身,伸手触摸地面,“可这里的地,比其他地方更干,更烫。像被火烤过。”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某种确信:“这底下,有东西,对不对?”
陈墨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女子比他想象中更聪明,也更大胆。
“是。”他坦然承认,“旱魃幼虫。”
苏晚晴瞳孔微缩:“旱魃?《南离异志》中记载的,能引发大旱的妖物?”
“你知道?”
“家父生前好读杂书,我曾在他藏书中见过。”苏晚晴站起身,灯笼在手中微微晃动,“书中说,旱魃生于极阴之地,以地脉水汽为食,所过之处,赤地千里。幼虫藏于地底十丈,需三年成熟,破土则化为飞僵,口吐毒火,焚城灭镇。”
她深吸一口气:“所以临荒城的旱灾,是这东西搞的鬼?”
“是。”陈墨点头,“它在此地已潜伏两年,再有一年,便会成熟破土。届时,临荒城将化为火海。”
苏晚晴脸色发白,握灯笼的手微微颤抖,但声音依旧稳定:“公子能对付它?”
“能。”陈墨道,“但需准备。”
“要如何做?”
陈墨看了她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要帮忙。”苏晚晴毫不犹豫,“此事关乎全城百姓生死,我既知晓,便不能袖手旁观。何况,公子是为临荒城除害,我身为苏家后人,理当相助。”
陈墨沉默。
凡人参与除妖,凶险万分。旱魃幼虫虽未成熟,但也有相当于炼气后期的实力,且身具火毒,稍有不慎,沾之即死。苏晚晴那点微末武功,在旱魃面前,与蝼蚁无异。
“你帮不上忙。”他直截了当。
“我可以。”苏晚晴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面巴掌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