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雨握紧玉佩,暖意顺着手心,一直流入心底。
“你兄长那块,我已让任务殿执事转交。”老妪起身,枯木杖点地,“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你好生修炼,莫要辜负了这身天赋,也莫要……让他失望。”
话音落下,人已消失在轩外雾霭中。
陈雨独自站在寒潭边,握着那枚同心玉,许久。
而后,她将玉佩戴在颈间,贴身藏好。转身,走向听雨轩深处的静室。
她要闭关。
不修成《太阴戮神剑》第一式,绝不出关。
与此同时,陈墨(陈浊)已走出玄幽宗三百里。
官道越来越荒凉,有时走上大半日,也见不到一个人影。天气炎热,土地龟裂,连耐旱的灌木都枯黄萎靡。偶尔见到几棵歪脖子树,树皮都被人剥了干净,露出惨白的树干。
陈墨脚步不疾不徐,看似寻常书生步行,实则每一步踏出,都暗合某种韵律,缩地成寸,一日可行三百里而不显疲态。这是《葬经》中记载的一门小术“踏幽步”,以冢气运转,行走时如鬼魅飘忽,不扬尘,不费力。
前方又出现一个小村落。
比青牛镇更破败,土墙坍塌大半,村中静悄悄的,连犬吠声都无。陈墨神识微扫,村中尚有十几户人家,多是老弱妇孺,气息奄奄,躺在破屋中,等死。
他沉默走过。
路过村口一口枯井时,他脚步顿了顿。井已干涸,井边倒着一个破木桶。他俯身,手按在井沿,冢气无声渗入地底。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地底深处,有一缕微弱的水汽。
陈墨掌心冢气流转,化作一股柔和的牵引之力。地底那缕水汽被缓缓引出,顺着干涸的井壁上升,在井底汇聚成浅浅的一汪。
他收回手,转身离开。
能做的,仅此而已。这口井,或许能让这个村子多撑几日,或许不能。但更多的,他不能做——红尘令有规矩,不得以修士手段大规模干涉凡俗灾劫。旱灾是天灾,亦是人祸,非他一人之力可解。
走出村子三里,陈墨忽然心有所感。
他停下脚步,自怀中取出那枚黑色月牙玉佩——正是阴煞峰主所赠的同心玉。玉佩微微发热,一道极细微的、清冷如月华的神念,传入他识海:
「兄,珍重。雨,练剑等你。」
短短七个字。
陈墨握着玉佩,感受着那缕神念中深藏的担忧、依赖,以及一丝前所未有的决绝。他仿佛看见妹妹站在寒潭边,白衣胜雪,眸光坚定地说:我要练剑,我要变强,我要站在你身旁。
他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将那枚同心玉,也贴身戴好。黑玉贴着胸口,微暖,仿佛有某种力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与他血脉相连。
继续前行。
又走了两日,沿途所见越发凄惨。饿殍开始出现,倒在路边,无人收殓。有逃荒的流民队伍,如行尸走肉般挪动,眼中已没了光。偶尔有骑着瘦马的衙役匆匆而过,对路边的惨状视若无睹。
陈墨的心,渐渐沉静下来。
最初的压抑、不适,在日复一日的行走中,沉淀为一种更深的、冰冷的观察。他在看,在听,在体悟。体悟这众生的苦,体悟这世道的残酷,体悟这红尘滚滚中,那些渺小如尘的悲欢离合。
这或许,就是“斩缘”的第一步。
先见众生苦,方知我辈修行为何。
这一日黄昏,他远远望见一座城池轮廓。城墙高大,虽显破旧,但比沿途那些小镇村落,多了几分生气。城门口有兵丁把守,吊桥高悬,城门紧闭。
城头旗号,在暮色中隐约可辨:南离王朝,临荒城。
陈墨没有急着进城。
他在城外三里处的一座荒废土地庙歇脚。庙宇早已破败,神像倒塌,蛛网密布。他简单清扫出一块干净地方,生起一堆篝火,取出干粮慢慢吃着。
夜色渐深。
远处城池方向,隐隐传来更鼓声。荒郊野外,虫鸣唧唧,偶尔有夜鸟怪叫,掠过枯枝。
陈墨闭目调息,冢气在体内缓缓运转。忽然,他耳廓微动。
东南方向,约莫五里外,有极其轻微的马蹄声,约莫十余骑,正朝这边快速接近。蹄声杂乱,马匹喘息粗重,骑手的气息……带着血腥与戾气。
不是官兵,是匪。
陈墨睁开眼,眸中无波无澜。他依旧坐着,往火堆里添了根枯枝。
很快,马蹄声近。十余骑冲进破庙前的空地,马背上都是精悍汉子,手持刀剑,衣袍染血,显然刚经历厮杀。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脸上一条刀疤从额角划到嘴角,在火光映照下格外狰狞。
“大哥,这儿有座破庙!”一个瘦猴似的汉子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