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香囊与心结1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黑暗渐渐褪去,房间里的轮廓变得清晰。书架上的书脊露出titles,屏风上的山水画显出墨色,墙上的地图能看清黄河与长江的曲线。

    一夜过去了。

    韩渊站起身,腿有些麻,他扶着书案站稳。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冷空气涌进来,带着落叶和泥土的气息。宫墙外,绛红色与玄黑色的身影依旧在,只是换了一班岗。东宫卫率的士兵在活动手脚,北衙禁军则站得笔直,双方依旧保持着那种微妙的距离。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

    “高力士。”他唤道。

    几乎就在话音落下的同时,房门被轻轻推开。高力士端着铜盆和毛巾走进来,盆里的热水冒着白气。

    “大家,您一夜未眠?”高力士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无妨。”韩渊接过热毛巾,敷在脸上。温热的湿气透过皮肤,驱散了熬夜的疲惫。他仔细擦了脸和手,然后说:“去请李泌先生来。从密道。”

    高力士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大家,您要不要先用些早膳?您从昨夜到现在……”

    “不必。”韩渊打断他,声音平静,“去请。”

    高力士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躬身:“遵旨。”

    半个时辰后,李泌出现在勤政务本楼的内室。

    他是从密道来的——那条连接兴庆宫与宫外某处宅院的秘密通道,是开元年间修建的备用逃生路径,知道的人极少。李泌穿着深青色常服,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束起,脸上看不出疲惫,但眼睛里有着惯常的清明。

    “臣李泌,拜见太上皇。”他行礼。

    “坐。”韩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泌坐下,目光在韩渊脸上停留了一瞬。很短暂的一瞬,但韩渊捕捉到了那目光里的审视——李泌在观察他。

    “先生用过早膳了吗?”韩渊问,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聊家常。

    “用过了。”李泌说,“太上皇召臣来,可是为了宫外卫率进驻之事?”

    “是,也不是。”韩渊拿起茶壶,给自己和李泌各倒了一杯茶。茶汤是淡金色的,冒着热气,散发出清雅的香气。“先说说你的看法。太子派三百卫率过来,李辅国那边有什么反应?”

    李泌接过茶杯,没有立刻喝,而是用手指摩挲着杯壁。

    “程元振当夜就去了李辅国府上,密谈了一个时辰。”李泌说,“第二日,北衙禁军的巡逻路线做了调整,与东宫卫率的防区有了更清晰的分界。双方井水不犯河水,但也没有任何协作。李辅国在朝会上提了一句‘东宫卫率勤勉’,太子回了一句‘北衙禁军辛苦’,就此打住。”

    “表面平静。”韩渊喝了一口茶。

    “底下暗流涌动。”李泌接道,“李辅国不可能容忍太子分他的权,但他现在不敢明着对抗太子——太子的地位稳固,陛下又病着,他若与太子公开冲突,得不偿失。所以他在等。”

    “等什么?”

    “等机会。”李泌放下茶杯,“等太子犯错,等局势变化,或者……等太上皇您有所动作,他好借题发挥。”

    韩渊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见。

    “那朕就让他继续等。”他说,“朕这几日,会多去梨园走走,多召老乐工来演奏旧曲,多跟宫里的老人聊聊开元旧事。朕要让他觉得,朕就是一个沉湎往事、无心政事的老人。”

    李泌看着他,没有说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茶水注入杯中的细微声响,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

    过了好一会儿,李泌才开口:“太上皇,您今日……似乎与往日不同。”

    “哦?”韩渊抬眼,“哪里不同?”

    “眼神。”李泌说得很直接,“前几次见面,您的眼神里有谋划,有算计,有隐忍,但也有……一丝迷茫。您在做一件前所未有的事,您在对抗整个历史的惯性,您不确定能否成功。所以您的眼神深处,总有一丝不确定。”

    韩渊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