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舆情的重量1
惯。但这些细节,此刻都成了最宝贵的素材。

    李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些事,若由朝臣上奏,显得刻意。若由宫人传扬,又似自夸。”他说,“但若由‘偶然’听到的百姓口口相传……”

    “便是最有力的舆论。”韩渊接道。

    脚步声传来。

    高力士带着两个老内侍走进来。两人都五十上下,穿着普通的青布衣,面容沧桑,手上布满老茧。他们跪下行礼,动作有些僵硬,显然很久没面圣了。

    韩渊让他们起身。

    “你们在长安,可有亲人?”他问。

    “回大家,老奴有个侄儿,在平康坊开茶肆。”一个内侍低声道。

    “老奴的妹妹嫁在西市,夫君是卖胡饼的。”另一个说。

    韩渊点点头。

    “朕有些话,想托你们带给长安的亲人。”他说,“不是什么机密,只是些家常。”

    他让两人靠近些。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韩渊脸上。他的皱纹很深,眼窝凹陷,但眼神清明。他说话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入耳。

    他讲蜀中的雨季,讲行宫漏雨的屋檐,讲自己让宫人把接雨的盆挪开,说“前线将士淋的雨,比这冷得多”。他讲看到驿马送来战报时,手会发抖,要深吸几口气才能拆开。他讲有一次梦回兴庆宫,梦见梨花如雪,醒来时枕巾湿了一片。

    这些细节,琐碎而真实。

    两个老内侍听着,眼圈渐渐红了。

    “大家……”一人哽咽道,“老奴一定把话带到。”

    “不是‘带到’。”韩渊纠正,“是‘闲聊时说起’。就说‘听行营里老宫人说的’,或者‘路上听随行将士提了一嘴’。要自然,要像真的只是闲谈。”

    他顿了顿。

    “若有人问起,就说‘太上皇也是可怜人,老了想家罢了’。”

    两人重重磕头,退下了。

    高力士又带进来第二批、第三批。韩渊对每个人说的内容略有不同,但核心不变:一个思念故土的老人,一个心系将士的君主,一个节俭自责的太上皇。

    这些故事像种子,被小心地包裹起来,托付给那些即将提前返回长安、或与长安有联系的宫人、内侍、甚至普通随从。

    李泌全程沉默地看着。

    当最后一批人退下,殿内重新安静下来时,已是午后。阳光从西窗斜射@进来,将整个房间染成金色。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尘土味,还有远处厨房传来的炖肉香气。

    “陛下。”李泌终于开口,“这些故事,三日之内就会传遍长安。”

    “不够快。”韩渊说。

    他走到窗边,望向长安方向。远处的山峦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青灰色,天空湛蓝,几缕白云像撕碎的棉絮。

    “高将军。”韩渊没有回头。

    “老奴在。”

    “你亲自去一趟。带几个机灵的,骑快马,今夜就出发。不要进长安城,在城外找个客栈住下。明日一早,扮作行商,进城喝茶听曲。”

    高力士一愣。

    “大家的意思是……”

    “去听听,长安现在都在传什么。”韩渊转过身,“李辅国不会坐以待毙。他一定也在散布流言。我们要知道,他撒了什么网,我们才好破网。”

    高力士躬身:“老奴明白。”

    他退下准备。

    殿内只剩下韩渊和李泌。

    茶已经凉了,陶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李泌提起壶,又续了热水。水汽蒸腾起来,在阳光下形成一道朦胧的雾。

    “陛下觉得,李辅国会说什么?”李泌问。

    韩渊坐回案前。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指节与木料碰撞,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平稳而有力。

    “第一,他会说南内地近市井,不安全。”韩渊说,“这是明面上的理由,也是旨意里‘增派护卫’的借口。”

    “第二,他会说朕身边有小人蛊惑。”韩渊继续,“比如先生你,比如高力士,比如任何可能帮朕的人。他会把朕塑造成一个被奸佞蒙蔽的昏聩老人。”

    “第三……”韩渊顿了顿,“他可能会翻旧账。杨妃的事,安禄山的事,所有天宝年间的错,都会扣在朕头上。他会提醒百姓,朕曾经多么昏庸,造成了多少苦难。”

    李泌沉默。

    因为韩渊说的,很可能就是李辅国的策略。简单,直接,有效。

    “那陛下如何应对?”李泌问。

    韩渊端起茶杯,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

    “不应对。”他说。

    李泌抬眼。

    “舆论如水。”韩渊缓缓道,“堵不如疏,争不如让。李辅国要翻旧账,就让他翻。他要说朕昏庸,就让他说。百姓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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