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高力士的抉择1
道。

    “对。”韩渊点头,“所以李辅国这封信,表面上是威胁你,实际上是威胁朕。他要通过你告诉朕:灵武朝廷盯着呢,别耍花样。”

    房间里安静下来。烛芯爆出一个灯花,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三更了。

    高力士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曾经白皙细腻的手,如今布满了老年斑和皱纹。这双手捧过玉玺,传过圣旨,也扶过醉酒的皇帝,擦过贵妃的眼泪。

    最终,他抬起头,眼中再无犹豫。

    “太上皇。”高力士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进木头里的钉子,“老奴今年六十八了。这把年纪,富贵荣华,早已看淡。老奴唯一放不下的……是侍奉了四十多年的主子。”

    他站起身,整理衣袍,然后缓缓跪下,以最标准的叩首礼,额头触地。

    “老奴高力士,誓死追随太上皇。灵武的富贵,老奴不要。李辅国的威胁,老奴不怕。这条命……本就是太上皇的。”

    韩渊看着跪在地上的老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感动——在这个权力更迭、人心易变的时刻,还有人愿意赌上性命追随一个失势的太上皇。

    也有愧疚——他知道,历史上的高力士,在玄宗被软禁后,被流放巫州,最终听闻玄宗驾崩,呕血而死。这位老宦官的忠诚,贯穿了一生。

    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他扶起高力士,这次用了更大的力气。老人的身体很轻,像一片秋天的叶子。

    “朕知道了。”韩渊说,“你的忠心,朕记在心里。”

    他走回案前,铺开一张信纸,拿起笔,却没有立刻写。墨在砚台里慢慢化开,散发出松烟特有的焦香。

    “李辅国要你回信,那便回。”韩渊蘸了墨,笔尖悬在纸上,“但怎么回,有讲究。”

    高力士凑近些,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信纸上。

    “第一,语气要谦卑。”韩渊开始写,字迹工整,但比李辅国的多了几分圆润流畅,“称他‘李公’,自称‘仆’。要感谢他的提点,要表达对朝廷的忠心。”

    笔尖在纸上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第二,要诉苦。”韩渊继续写,“蜀中连年战乱,府库空虚,道路难行,雨季泥泞——这些都是实情,但要说得更严重些。要让他觉得,不是蜀中不想缴,实在是力有未逮。”

    高力士看着那些字句,眼中渐渐有了光。他明白了。

    “第三,”韩渊写完一段,停笔抬头,“要给他希望。就说,仆一定尽力敦促,日夜不敢懈怠。太上皇也日夜忧心国事,常常彻夜不眠,批阅奏章至天明——这些无关紧要的日常,多说一些。”

    “这是……麻痹他?”高力士问。

    “对。”韩渊点头,“让他觉得,朕这个太上皇,就是个忧国忧民的老头子,整天忙着处理政务,没心思也没能力搞什么花样。让他放松警惕。”

    他继续写,笔走龙蛇。信不长,但每一句都经过斟酌。写完,他吹干墨迹,将信纸递给高力士。

    “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