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蜀中第一日2
一种东西——一种在乱世中依然坚守的、近乎固执的忠诚与理想。

    “今日殿上,你都看见了。”韩渊缓缓道。

    “臣看见了。”张镐道,“太上皇明察秋毫,诸官震慑。”

    “震慑不够。”韩渊摇头,“朕要的,不是他们怕朕,而是他们信朕——信朕能带领这个国家走出危难。”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你也看见了,蜀中官员,各有心思。崔圆精明但保守,鲜于仲通贪婪而短视,韦见素正直却谨慎。随驾旧臣,或惶恐,或迷茫。北逃来投者,更是人心惶惶。”

    张镐点头:“乱世之中,人心浮动,本是常情。”

    “所以,”韩渊直视张镐的眼睛,“朕需要一支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不是靠官职,不是靠名分,而是靠理念,靠信任,靠共同的志向。”

    张镐的呼吸微微急促。

    “今日殿上,朕说要设立‘咨议堂’,那是说给外人听的。”韩渊压低声音,“朕真正要建的,是一个核心班底。人数不多,但必须绝对可靠。他们要帮朕分析情报,制定方略,草拟文书,执行决策——绕过那些僵化的衙门,直接对朕负责。”

    张镐的眼睛亮了。

    “这个班底,朕称之为‘枢机堂’。”韩渊一字一句道,“枢机者,关键也。它是朕在成都运筹帷幄的核心,是扭转战局的关键。”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色更暗了。乌云压得更低,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风大了,吹得银杏叶哗哗作响,几片叶子被卷起,在空中翻飞。

    “张镐。”韩渊背对着他,“你愿意做枢机堂的第一人吗?”

    张镐站了起来。

    他走到韩渊身后,深深躬身。

    “臣——”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异常坚定,“愿为太上皇效死力。”

    韩渊转过身,看着他。

    张镐抬起头,眼中燃烧着一种光芒——那是兴奋,是忠诚,是一种终于找到方向的、近乎狂热的光芒。这种光芒,韩渊在历史书上见过。那些在乱世中追随明主、誓死不改的臣子眼中,都有这样的光。

    “好。”韩渊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今日起,你就是枢机堂的掌书记。人选、地点、章程,由你草拟。三日后,朕要看到方案。”

    “臣必不负所托!”

    张镐退下后,韩渊重新坐回书案后。

    雷声近了。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将昏暗的寝殿照得惨白。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震得窗棂嗡嗡作响。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屋顶、庭院、池水上,声音密集而急促。

    韩渊推开窗。

    雨水挟着冷风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庭院里的银杏树在暴雨中剧烈摇晃,池水被雨点打得一片模糊。远处的佛塔尖顶,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他伸出手。

    雨水打在他的掌心,冰凉。

    成都的第一场秋雨,来了。

    而灵武的钟声,已经响过。

    他收回手,关上了窗。

    雨声被隔绝在外,变得沉闷而遥远。寝殿内,只有油灯燃烧的微光,和他自己的呼吸声。书案上,那封来自灵武的奏报还在,墨字被灯光映得发亮。

    韩渊拿起笔。

    铺开一张纸。

    他开始写名单。

    第一个名字:李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