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剑门关前2
结叛军者——杀无赦!”

    最后三个字,像铁锤砸在石头上。

    冰冷,坚硬。

    祭奠结束后,韩渊回到御帐。

    帐内点着蜡烛,烛光摇曳。高力士跟进来,低声说:“陛下,张镐求见。”

    “让他进来。”

    张镐进帐,脸色凝重。他手里拿着一份密报。

    “陛下,蜀中来信。”张镐将密报呈上,“杨国忠虽死,但其党羽在蜀中根基深厚。据查,成都府库使杨暄——杨国忠之侄——正在暗中转移府库钱粮,准备运往山中隐匿。另有蜀郡长史窦某、益州司马郑某,皆与杨国忠过往甚密,近日频繁聚会,似有所图。”

    韩渊看着密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之前派去成都的人,到了吗?”

    “到了。”张镐说,“按陛下吩咐,以‘先行整备行宫’为名,派了十名宦官,皆由高公公挑选,机警狠辣。他们三日前已抵成都,暗中监视杨暄等人。”

    “好。”韩渊说,“传朕密令:今夜子时,动手。杨暄、窦某、郑某,以及所有参与转移府库、密谋作乱者,全部拿下。不必审讯,就地正法。首级悬挂成都城门,布告全城:敢动军粮一钱者,死。”

    张镐深吸一口气:“臣遵旨。”

    “还有,”韩渊补充,“此事由你总揽,高力士的人配合。要快,要狠,要干净。明日一早,朕要听到消息。”

    “是。”

    张镐退下后,韩渊独自坐在帐中。

    蜡烛烧了一半,烛泪堆积在铜烛台上,像凝固的白色油脂。帐外传来士兵巡逻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重。远处有马嘶声,短暂而急促。

    他感到疲惫。

    深深的疲惫。

    这具身体已经六十一岁,连日的奔波、熬夜、思虑,几乎耗尽了所有精力。手腕还在酸痛,膝盖的刺痛更明显了。但他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不仅是他死,整个大唐都可能死。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不知过了多久,帐外传来高力士的声音:“陛下,成都急报。”

    韩渊睁开眼:“进。”

    高力士掀帘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书。他的脸色很奇怪,不是喜悦,也不是担忧,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凝重。

    “张镐那边得手了?”韩渊问。

    “得手了。”高力士说,“杨暄等十七人,全部伏诛。府库已封存,钱粮无失。成都城内,人心惶惶,但无人敢动。”

    “那很好。”韩渊说,“你为何这般表情?”

    高力士没有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另一封信。

    信没有信封,只是一张折叠的纸。纸很普通,是市面上常见的黄麻纸。但折叠的方式很特别,是军中常用的密信折法。

    “这封信,”高力士的声音压得很低,“是一个时辰前,从关外送来的。送信的人是个樵夫,说有人给他十文钱,让他把信送到剑门关,交给‘最大的官’。守关士兵不敢怠慢,层层上报,最后到了老奴这里。”

    韩渊接过信。

    信没有署名。

    他展开。

    纸上的字很少,只有寥寥数行。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但内容——

    韩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手指捏紧了信纸,指节泛白。

    信上写着:

    “七月十二,灵武。太子受百官劝进,已备冕服。朔方军大将仆固怀恩、河北节度使李光弼(注:此处为密信故意写错,实为李光弼仍在河北作战,此处暗示朔方军部分将领已表态支持)、及北逃朝臣三十七人联名上表。登基大典,定于三日后。若陛下不及阻止,则天命归矣。”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

    只有一个淡淡的墨点,像一滴干涸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