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六天里,除了必要的生理需求,以及每天夜里短暂的一两个时辰的打盹,她几乎没有离开过马背。
枣红马已经换了两匹,都是在沿途的驿站换的。
马匹需要保持体力,但人不能停下来等马,所以每到一处驿站,她就换一匹体力充沛的新马继续赶路。
驿站的人起初还不肯给,毕竟紫洛雪一个年轻女子,也没有朝廷的公文,凭什么要求换官马?
然后影七从怀里掏出了一块腰牌。
驿站的人瞬间就跪了。
瑞王府的腰牌,地位等同于亲王印信。这种地方小官一辈子都未必能见到一次。
于是接下来的路上再也没有人敢阻拦。
每到一处驿站,驿丞都亲自出来迎接,换最快的马,备最好的干粮,就差跪在地上叫姑奶奶了。
六天之后,他们终于进入了南疆地界,开始接近真正的灾区。
这六天里,紫洛雪亲眼看着周围的景色一点一点地变成了另一个模样。
刚出京城时,道路两旁还是整整齐齐的麦田,金黄色的稻穗在秋风中摇曳,农人们在地里收割,孩子们在田埂上追逐嬉闹。
过了三天,进入了丘陵地带,地形开始变得复杂,但村庄依然安好,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过了五天,进入了山区,道路越来越窄,两侧是陡峭的山壁,头顶只有一线天光。
尽管如此,官道两旁的村落还算完整,偶尔能遇到几个挑着担子赶集的百姓,见他们快马飞奔,连忙闪避到路边行礼。
但到了第六天,一切都变了。
她最先注意到的不是地面的变化,而是气味。
一种混合了尘土、血腥和腐臭的气味,从远处飘来,若有若无,但挥之不去。
然后她看见了第一道裂缝。
那是官道上的一条大裂缝,宽约两尺,深不见底,像是有一只巨手把地面撕开了一道口子。
裂缝两侧的道路犬牙交错,高低差了好几
尺。
马匹无法跨越这道裂缝,只能绕道。
紫洛雪勒住马,翻身下来,走到裂缝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黑暗,无尽的黑暗。
从裂缝深处吹出一股阴冷的风,混合着浓烈的尘土味,呛得她咳嗽了两声。
“王妃,”
影七也下马走了过来,面色凝重,
“这是地震造成的地裂缝,前面恐怕还有更多。”
紫洛雪点了点头,重新上马:
“找路绕过去,继续走。”
他们在裂缝附近找到一条勉强能行马的小路,
但这条路很快就被一块巨大的落石挡住了。
那落石足足有两层楼高,卡在两座山之间的隘口,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小九那个自称“南疆路路通”的家伙,此时也面露难色:
“这条路我以前走过,原本是一条商贾惯走的便道,没想到如今”
“重新找路。”
紫洛雪干脆果断地调转马头。
时间在绕路和被堵之间一点点流逝。
好不容易进入南疆地界,已是第二天清晨,他们终于看到了第一批灾民;
第一批是比较靠近外围的,大多身上带着伤,三三两两地聚在路边的空地上,
有的倚靠树干半躺半坐,有的直接躺在地上,盖着几片从废墟里扒出来的破布。
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
准确地说,是一种深深被榨干之后的茫然和麻木。
偌大的灾难把他们的精气神一瞬间抽空了,只剩下躯壳在苟延残喘。
紫洛雪下马走了过去。
一个妇人靠在一块石头上,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那婴儿看上去才几个月大,小脸蜡黄,嘴唇干裂,哭都哭不出声音了,
只是偶尔轻轻哼唧两声,像一只垂死的小猫。
紫洛雪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婴儿的额头,心里立时一沉。
高烧
“孩子病了多久了?”
她问那妇人。
妇人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发出声音:
“三三天了。”
“没药,没吃的。”
“奶水也没有了。”
她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像是一台生满铁锈的破风箱。
紫洛雪从腰间取出几粒小小的白色药丸,药丸极小,像米粒那么大。
她从水囊里倒了一点水,化了一粒药丸,喂进婴儿嘴里。
婴儿本能地吞咽了一下,药水从嘴角溢出一些,紫洛雪用手帕轻轻擦拭。
“这药四个时辰服一次,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