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有罪。”
“南疆的城垣是十五年前修建的,当时为了节省开支,用的是当地的青石料,没有用糯米灰浆加固……臣、臣……”
“够了。”
南宫弘抬手打断了他,
“朕现在不想追究谁的责任。”
“朕要的是怎么办。”
兵部尚书韩崇山是武将出身,性子最直,当下便抱拳道:
“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通路。”
“南疆多山,地震必然引发山崩滑坡,道路一旦断绝,粮食和药材都运不进去,里面的灾民也出不来。”
“臣建议立刻调当地驻军抢修道路,同时从京城派遣一支先遣队,携带粮食和药材,轻装简行,以最快速度抵达灾区。”
“韩大人说得轻巧。”
沈敬棠立刻反驳,
“你可知从京城到梧州有多远?”
“一千八百里,就算快马加鞭也要走小半个月。”
“等你的人到了,黄花菜都凉了。”
“那就调当地驻军。”
“当地驻军自己也是灾民。”
“他们住的营房也是房子,地震来了,军营照样塌。”
沈敬棠寸步不让,
“而且驻军的储粮是军粮,没有朝廷的命令,谁敢擅动军粮?”
两位大臣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旁边的人纷纷加入战团,殿内顿时变成了菜市场。
有人说应该先救人,
有人说应该先通路,
有人说应该先调粮,
有人说应该先派医疗队,
还有人说要防止灾民外流引发更大的混乱。
每个人说的都有道理,但每个人都在否定别人的方案。
南宫弘坐在龙椅上,听着底下的争吵声,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龙椅扶手。
他当了二十多年皇帝,最
擅长的就是在众说纷纭中找到那条唯一可行的路。
但今天,他的心也有些乱。
南疆太远了,地震太大了,死伤太多了。
他这个皇帝坐在这金碧辉煌的宫殿里,离那些被压在废墟下的子民有一千八百里之遥。
他的每一道旨意都要花小半个月才能传到灾区,而灾民们能等小半个月吗?
不能。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争吵。
“臣弟有一计。”
所有人都安静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站在武将之首的那个男人——南宫玄夜。
他穿着今早被小紫玥抓出油手印的那件袍子,站在朝堂之上,身姿笔挺如松,周身的气势却像一把缓缓出鞘的长刀。
南宫弘眼睛一亮:
“说。”
南宫玄夜不紧不慢地走到殿中,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
“诸位大人吵的都是救灾的具体事宜,这些事当然重要,”
但依臣看来,眼下最大的问题不是怎么救,而是谁来统筹。”
“六部尚书各管一摊,地方官吏各自为政,驻军又不能擅动。”
“没有一个人能拍板做主,各方力量就无法攥成一只拳头。”
“所以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立刻选出一人,全权统筹此次救灾事宜,授钦差便宜行事之权,有先斩后奏之权。”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点头。
这个道理大家都懂,但谁也没敢提,因为钦差便宜行事之权意味着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那意味着这个人在救灾期间拥有等同于皇帝的权力,
可以调动地方驻军,可以开仓放粮,可以先斩后奏。
这样的权力,给谁?
谁又有这个胆量和能力接?
南宫弘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
周尚书年事已高,不适合长途奔波。
沈尚书管户部是好事,但他一个文弱书生
去了灾区怕是镇不住场子。
韩尚书倒是合适,但他是兵部尚书,一旦边境有变,京城还需要他坐镇。
“玄夜,你心中可有人选?”
南宫弘急声问。
南宫玄夜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一直站在角落里、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的那个年轻人身上。
那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身形修长,肩宽腰窄,穿着一身玄色云纹的太子朝服,腰间系着白玉带,足蹬皂靴。
他面容清俊,皮肤有些苍白,一双眼睛却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沉静和锋锐。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微收,整个人像一把藏在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