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特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窗外那些衣装得体、脚步匆匆的行人,看着路边生意兴隆的店铺和阳台上摆满花盆的住宅楼,看着远处那座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内城墙。
他想起自己在地球上读过的那些奇幻小说里,几乎每一座王都都有一个贫民窟。
那些贫民窟是故事的主角遇到同伴的地方,是黑市交易和地下情报网的温床,是底层平民被贵族压迫的视觉象征。
但那些故事里的王国都是互相征伐、内斗不休的封建政权,而他现在所在的这个王国,是一个被无尽魔物荒野包围的孤岛…
孤岛上的人们没有余裕去压迫彼此,因为他们所有的精力都必须用来对抗外面的东西。
这让他又一次想起了王子在营地里说的那句话——“在这个罐子里,内斗是没有意义的。”
“对了,”王子突然想起什么,“你
们今晚打算住哪儿?有两个选择。第一个是先去接收墨湖庄园——那地方我已经让人提前打扫过了,管家和女仆都在,随时可以入住。
第二个是先跟我回城堡,在我那儿住一晚,明天再去庄园。
城堡那边客房多的是,而且你们可以在王宫里逛逛——小娅娜不是想看大图书馆吗?王宫里的私人图书馆比法师协会的那个还大。”
这话一出,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陈猛的脸上闪过一丝跃跃欲试。
住城堡——这三个字对任何人来说有着不可抗拒的诱惑力。
张大山虽然表情没怎么变,但他擦盾牌的动作停了一下,显然也在考虑。
林晓和苏文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都没说话,但那种默契的沉默本身就意味着她们在认真考虑这个选项。
小娅娜抱着火花,眼睛亮得快要发光了。
火花被她抱得太紧,不满地甩了甩尾巴。
不过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梅塞拉。
刚才王子说“去城堡”的时候,她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因为“城堡”这个词本身就足以触发她全部的社恐警报。
城堡是什么地方?是整个王国最核心的权力中枢,是王族居住的宫殿,里面除了王族还有成百上千的侍从、卫兵、官员、仆役。
走在走廊上会遇到人,去餐厅吃饭会遇到人,随便推开一扇门都可能遇到人。
对她来说,那不是城堡,那是一座装满陌生人的巨大迷宫。
她的眼眶里已经开始有泪水在打转了。
肯特他们看到她这个样子也只好都打消了去城堡的念头。
“对……对嘛!庄园多好!有自己的花园!有自己的湖!还有管家和女仆!”
陈猛刚才还沉浸在住城堡的幻想里,看到梅塞拉的样子立刻一个急转弯,拍着大腿用他那个完全没有说服力的大嗓门硬往回圆。
梅塞拉听到他们的话,她用袖子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但已经能说出完整的句子了:“……谢谢。”
“那就这么定了。”王子拍了一下手,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城堡被婉拒了,
“不过就算庄园给你了我原本的房间还是给我留一下~有你们在的话以后就算我偷懒的时候…父王找我都不会第一个往你们这里想。”王子看着肯特打趣道
“所以你送肯特庄园的真正目的是给自己搞一个可以随时跑过来偷懒的地方。”林晓说。
“你看出来了?”王子完全没有否认的意思,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反正你们也用不了那么多房间。那庄园本来是我祖母留给我的,光主楼就有将近六十个房间,你们七个人住绰绰有余。留一间给我当备用偷懒据点不过分吧?”
肯特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的。
庄园坐落在王都东郊,从侧门出发马车走了大概四十分钟。
马车拐进一条岔道,穿过一片精心修剪过的灌木迷宫,庄园的大门突然出现在眼前。
马车还没完全停稳,大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开门的是两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年轻男仆,动作整齐划一,显然已经排练过无数次。
大门后面是一条笔直的碎石子车道,车道两侧是连绵起伏的草坪。
草坪显然是精心维护过的——草地平整得像一块绿色的天鹅绒,草叶上没有一根杂草。
草坪上散落着几棵巨大的老橡树,树冠浓密得像是撑开的绿色巨伞,树下摆着几套铁艺桌椅,桌上放着白色的陶瓷花瓶,花瓶里插着刚摘的野花。
车道尽头是一栋三层高的主楼。
灰白色的石墙,深蓝色的屋顶瓦片,每一扇窗户的窗框都是白色的,窗台上摆着盛开的矮牵牛花。
主楼两侧各延伸出一翼——东翼和西翼——形成一个微微包围的弧形。
主楼后面能看到一片在午后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湖。
那就是墨湖——湖面不大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