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
他低头看着轮椅上的老人,语气难得正经。
“您身体好些没?”
王振国抬头看他,张了张口,话还没出口,先咳了起来。
“咳……咳咳……”
旁边老师赶忙劝道:
“校长,医生说您现在不能多说话。”
王振国摆了摆手。
他撑住轮椅扶手,竟是想站起来。
陈风眉头一皱,伸手去扶。
“您都这样了,就别硬撑了。”
王振国却抬手拦住他。
老人咬着牙,扶着轮椅一点点起身。
胸口伤处被牵动,他额角渗出冷汗,面色又白了几分,可那副老骨头还是硬生生撑直了。
整个广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强撑着站起的老人。
终于,王振国站稳了。
下一刻,他对着陈风,慢慢弯下腰。
陈风呼吸一滞,赶紧上前扶住他。
“校长!”
王振国嗓子沙哑,却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陈风……”
“我代表江海七中……”
“谢谢你,救了江海。”
陈风扶着他的手收紧了几分。
这礼太重了。
重到他这种平日里什么都能拿来开玩笑的人,也有点接不住。
“校长,您这就太见外了。”
陈风压低嗓音。
“昨天要不是您替我挡那一下,我也没机会站在这儿。”
王振国没再多说,只拍了拍他的手背。
那只手又凉又瘦,骨节硌人。
陈风胸口堵了一下。
以前他总嫌这种老头烦,动不动讲责任,讲荣耀,讲一堆漂亮话。
可等王振国真用命挡在他前面,他才懂了。
有些人挂在嘴边的,不是场面话。
他们信。
也真敢去做。
陈风扶着王振国重新坐回轮椅时,人群里传来衣料摩擦声。
陈风抬头。
卫擎第一个低头行礼。
随后是凌霜、柳轻语、白芊芊、王铁锤。
龙擎天站在人群边缘,朝他行了一个标准军礼。
夜瞳安静望着他,也垂下眼睫。
再然后,是更多人。
那些曾经嘲笑过他的、冷眼旁观过他的、甚至压根没跟他说过话的人,此时都站在七中广场上,对他低下了头。
“谢谢你,陈风。”
“谢谢你救了江海。”
一句句道谢不算响,却听得清清楚楚。
陈风站在原地,唇角抽了抽。
眼前这群人怎么办?
总不能一铲子拍过去吧?
他揉了揉眉心,干咳一声。
“那个……”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陈风更尴尬了。
“你们别这样。”
他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搞得跟遗体告别似的。”
原本压在广场上的肃穆,被这一句砸出缺口。
王铁锤没忍住,先笑出了声。
不少学生也跟着低低笑起来。
陈风看着众人,唇边那点笑很快收了些。
“说真的,我不太会应付这种场面。”
“以前我在七中什么样,你们都清楚。”
“万年吊车尾,F级废物,英雄之耻。”
他停了一下,也笑了。
“这些称呼,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不少学生神情复杂起来。
陈风却没打算翻旧账。
“以前怎么样,不重要了。”
“昨天那场兽潮,死了很多人。”
“石老战死,防海长城塌了,江海很多地方也没了。”
广场又安静下去。
陈风嗓音不高,传得却很清楚。
“我没那么伟大,也没想当什么救世主。”
“真要说起来,我这人挺怕麻烦,也挺怕死。”
他看向面前这些学生。
“但江海是我的家。”
“七中也是我待了三年的地方。”
“这里有我认识的人,有我欠过人情的人,也有很多以前看我不顺眼、现在还活着的人。”
“所以,守自己家门口这种事,真没什么好谢的。”
他说到这里,看向王振国。
“换成你们,真到了那一步,也会有人冲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