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湛蓝眼眸里,有恐惧,有不甘,也有想阻止他的冲动。
太多话堵在喉间,偏偏一个字都出不来。
陈风没有开口。
他只是看着她,笑了一下。
没有平日里那股欠揍的痞气。
那笑很稳,也很安定。
夕云读懂了。
放心。
比任何誓言都管用。
她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
陈风收回视线,转身向前。
他就这么一步一步,朝半空中那尊遮天蔽日的恐怖存在走去。
没有铠甲,没有光芒,也没有英雄登场时该有的排场。
只有一个十八岁的少年,穿着被血雨打湿的普通衣衫,踩过焦黑腐蚀坑遍布的广场,走向那个刚刚一挥手重创两位五阶强者、又将自己族人生吞入腹的恶魔。
广场上,所有还保有清醒的人,全都屏住呼吸。
废墟中,夕鸿光勉强睁开眼,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眼底发颤。
龙靖咬紧牙关,双拳攥到发响,视线死咬着那个少年。
白芊芊
还有跪伏在地的市民。
无数双绝望的眼睛,都追着那道身影。
过去,这个少年是江海市最不起眼的废物,是所有人随口嘲笑的背景板。
如今,所有人脑子里都只剩同一个念头。
他还能再造一次奇迹吗?
没人能给出答案。
可所有人都看见了。
现在,唯一还站着,唯一还在往前走的人,只有他。
陈风抬手,搭在老莫肩上,截断了他即将出口的撤退方案。
“为什么要跑?”
雷声滚滚,那句话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中,寒意直钻骨缝。
“我正愁找不到他呢。”
他转头看向老莫,语气不高,却带着君王发令时的压迫。
“老莫。”
“老奴在。”
“把你的【虚空裹尸布】……全部展开。”
陈风一字一顿,视线钉在天空中的林长空身上。
“能不能把这里彻底封死,隔绝外界一切探查?”
老莫先怔了怔。
下一息,他察觉到陈风身上某种正在复苏的气息。
那是古老到令人战栗的东西,从陈风灵魂深处破土而出。
镜片后,老莫眼里的凝重退去,化作狂热的崇拜。
他恭敬低头,唇边浮起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虔诚笑意。
“如您所愿。”
“老奴保证,连一只苍蝇的视线,都飞不进来。”
话音落下。
比黑夜还深的黑暗,从老莫的文明杖中喷薄而出。
遮天幕布升起,化作一个封闭黑匣,将整个市政厅广场,连同半空中因错愕而停下动作的林长空,一并罩入其中。
血色苍穹被切断。
外界惊呼被隔绝。
黑幕之外,数十万市民、重伤倒地的夕鸿光与龙靖、所有幸存强者,只能望着那片吞掉一切的黑暗。
他们看不见里面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见,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走了进去。
黑幕之内,只剩三个人。
陈风。
老莫。
林长空。
黑暗落定前的最后一刻。
陈风迎着林长空那双混着震怒与惊疑的血色倒十字瞳,抬起头。
他的目光,像在提前送别一个死人。
“隔绝视线,是因为后面的画面……”
他停了半拍。
“少儿不宜。”
“林家主,欢迎来到你的……”
“专属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