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熄灭了。
那不是普通的雨,那是一场仿佛要洗净世间一切色彩的磅礴天灾。
乌云如铅块般压在头顶,不见太阳。
他们不知道日头落下几次,升起几次,时间的概念都开始模糊。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大地。
最终,那堆象征着守护与温暖的不朽篝火,在族人的注视下,发出了一声悲凉的嘶鸣,化作了一缕青烟,彻底消失了。
世界重归冰冷的黑暗与泥泞。
族人们跪倒在熄灭的灰烬前,撕心裂肺地痛哭。
在他们眼中,那不仅仅是光热的消失,更是神明的陨落。
恐惧与绝望像瘟疫般蔓延。
在一片哀鸿遍野中,第一个取回火种的人,燧,站了出来。
他浑身湿透,脊梁却挺得笔直,如同一柄插在泥泞中的石剑。
他指向雨后初晴,悬挂在苍穹正中的烈日,向着那些瑟瑟发抖的族人发出了振聋发聩的吼声。
“抬起头来!神从未陨落,祂就在那里!”
“火没有熄灭,祂只是回到了天上!祂必将再次降临!”
于是,在燧的带领下,残存的部落踏上了寻找神明的征途。
这是一条铺满白骨的苦旅。
他们在荆棘中赤足前行,在荒野里与野兽搏杀。
路途遥远,无数族人在饥饿与病痛中倒下,化作路边的枯骨。
也有许多人在绝望中选择了放弃,留在了半途,妄图苟延残喘。
只有最坚定的极少数人,死死跟随着燧脚步,在漆黑的夜里相互依偎,只为了寻求那一线神明的庇护。
燧的那双脚,走过了山川湖泊,踏破了千山万水。
他也曾无数次在绝境中仰望苍穹,对着那轮沉默高悬的太阳发出凄厉的质问。
“神啊!你不再庇护你的子民了吗?为何要赐予我们希望,又亲手将其掐灭?”
但每一次,他都会从绝望的泥沼中爬起。他将那份对
神明的渴望刻入骨髓,擦干脸上的血泪,继续带着族人前行。
终于,在他们濒临崩溃的边缘,一座巍峨的赤红山峰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那是一座流淌着“火”的山。
山顶滚烫的石头如血液般奔腾,那是大地的脉搏。
燧颤抖着双手,捡起一根枯木,小心翼翼地凑近那流淌的赤红。
“轰!”
橘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
燧笑了!
他像个孩子一样狂笑。
“找到了!我们找到火了!这一整座山,都是神明的恩赐,都是火!”
然而,好景不长。
苍穹仿佛在故意考验他们的虔诚,又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倾盆而下。
那狂暴的雨点像万千鞭子,狠狠抽打着大地。
看着那刚刚找回的火光在雨幕中摇摇欲坠,燧再次陷入了绝望!
难道神明的恩赐如此脆弱?难道刚找到的希望,又要像以前一样被浇灭吗?
雨水下了很久很久,似乎要下到地老天荒。
但奇迹发生了。那流淌的熔岩在暴雨中发出了“滋滋”的巨响,升腾起大团大团的白烟,却始终没有熄灭!
那红色的光芒在蒸汽中愈发妖艳,仿佛在嘲笑着苍穹的无力。
燧又笑了!
这一次,是大彻大悟!
因为这座山上都是火,雨水无法让神明陨落!
他将这座山命名为“火山”,又尊为“神山”。
“凡人不可靠近神山,否则必遭神罚!”
燧告诫族人。
“只有神山上流淌的,才是永不熄灭的真火!”
于是,他们在山脚下建立了新的部落。
一些抵达神山的族人原路返回,化身信使,去寻找那些留在了半路上的同胞,引导他们来到神的脚下。
但神山之下,离神太过接近,终年酷热,并不适宜凡人长久居住。
于是,燧挥动了火把,让族人带着火种,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去往世界的四面八方。
从此,每一个部落都有了一个神圣的职位。
守火人。
他们世世代代守护着从神山带来的火种。
即使火种偶尔熄灭,他们也不再恐惧,因为他们知道神山还在,文明之根还在。
他们不再仅仅用火来驱散黑暗、驱赶野兽,他们开始尝试用火来烧制坚硬的石头,制造出了更强大的工具。
一个璀璨且强盛的文明,就这样在神山的注视下,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