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大哥房那张满是了“我很欣赏你”的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记者们投来的、混杂着敬佩和探究的目光,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我是谁?我在哪?我刚才干了什么?
不就是因为天热,懒得换衣服,随便找了个借口糊弄一下大哥房吗?
怎么就成了“高风亮节”、“懂分寸”的典范了?
大哥房这番话,说得他自己都快信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那么高尚的情操,只是自己没发现而已?
不对,不可能。
我就是懒,就是怕热。
苏洛在心里迅速否定了这个荒唐的想法。
他现在感觉自己就象是被架在火上烤,周围所有人都等着看他接下来要怎么表演。
是该谦虚几句,顺着大哥房的话往下说?还是该继续装傻,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谦虚?怎么谦虚?
说“大哥您过奖了,我没想那么多”?
那不是当众打大哥房的脸吗?等于告诉所有人,大哥房刚才那番慷慨激昂的发言,全是他自己脑补出来的。
那大哥房的面子往哪儿搁?
可要是顺着说……
苏洛光是想一想那个画面就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难道要他挺起胸膛,一脸深沉地说:“是的,作为一名演员,我始终认为,作品大于个人,主角高于配角……”
不行,太恶心了。
他自己都受不了。
就在苏洛内心天人交战,纠结得快要把自己的头发揪下来的时候,那个不屈不挠的眼镜记者,又一次抓住了机会。
他的反应极快,立刻就从大哥房那番话里找到了新的提问角度。
“苏先生,听大哥这么说,我们真的非常感动。原来您今天的穿着,是出于对电影和前辈的尊重。我们想知道,您在片场是不是也一直保持着这种‘为戏服务’的心态呢?”
“能跟我们分享一下,您在塑造阿洛这个角色时,是如何收敛自己的光芒,来衬托主角的呢?”
这个问题,问得实在是太刁钻了。
这已经不是捧杀了,这是要把苏洛直接捧上神坛,然后再看他怎么摔下来。
你不是懂分寸,会收敛吗?
好,那你告诉我,你在演戏的时候,是怎么“收敛”的?
一个演员,在演戏的时候不想着怎么发光发热,反而想着怎么“收敛”,这话说出去谁信?
如果苏洛承认了,那就是虚伪。
如果苏洛否认了,那又跟大哥房刚才的话矛盾了。
大哥房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没想到这个记者这么难缠,一句话就把他好不容易铺好的台阶给拆了。
他刚想开口帮苏洛挡下这个问题,却看到苏洛抬起了头。
苏洛看着那个眼镜记者,象是没听懂对方在问什么,脸上满是纯粹的困惑。
“收敛?”苏洛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挠了挠头,一脸认真地反问道:“为什么要收敛?”
眼镜记者一愣,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上钩了!
他立刻追问:“可是大哥刚才说,您很懂分寸,会为了电影……”
“大哥说的是红毯,”苏洛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坦然,“走红毯,我是配角,当然不能抢主角的风头。这是规矩,是人情世故,对吧?”
他转头看向大哥房,大哥房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但是在戏里,我是阿洛啊。”苏洛理直气壮地说道,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在戏里,我就是老大,我就是王法。我为什么要收敛?我那几个手下,哪个敢不听我的?警察来了,我也没怕过。大哥演的那个角色,我是从头到尾都没把他放在眼里。”
“演戏的时候,我就是角色。角色是什么样,我就得是什么样。阿洛那个人,字典里就没有‘收敛’这两个字。我要是收敛了,那还叫阿洛吗?那不成阿呆了?”
苏洛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
逻辑简单,甚至有些粗暴:戏外我是配角,我得懂事;戏里我是反派老大,我凭什么要懂事?
这套“戏里戏外,两种人生”的理论,直接把那个眼镜记者给说懵了。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精心准备的所有问题,在苏洛这种近乎于无赖的逻辑面前,根本无从下手。
要说他不尊重前辈,苏洛的回应是穿背心就是尊重。要说他演戏不投入,苏洛的回应是在戏里谁都不服,收敛个屁。
这……这还怎么聊?
他感觉自己蓄满力的一拳,却打在了空处,毫无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