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洛伸出一根手指。
“你要是稳稳当当落下来,我今天一万块的劳务费,现金,当场给你。”
片场突然安静了。
阿威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是那种被人一拳打在软肋上的难堪。
他一百六十斤的体重,往那个单股钢丝上一挂,别说飞了,滑轮能不能撑住都是个问题。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我是武术指导,我不需要亲自上。”阿威硬邦邦地挤出一句。
“哦。。。”苏洛这个哦字拖得很长。
长到在场的武行一个一个都低下了头。
谁都听得出那个字底下的意思。
周星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监视器后面走过来了,他没说话,站在威亚架子底下,伸手握住其中一根立柱,轻轻晃了一下。
架子发出一连串吱呀呀的声响,像是老房子在叫疼。
周星池的眉头皱起来了。
阿威赶紧凑过去:“星爷,您别听他瞎说。这架子我检查过三遍了,绝对没问题。他就是想在您面前表现,”
“苏洛。”周星池没看阿威,直接叫苏洛的名字,“你说怎么改。”
四个字,干脆利落。
阿威的嘴张开了,但没发出声音。
苏洛从阿威手里拿过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对着二楼喊:“滑轮组整体往左平移一米五,钢丝绳换双股,把底座那个定滑轮用沙袋压实。动作快,十分钟之内搞定。”
阿威终于憋不住了:“你移一米五,镜头怎么抓人?画面全废了!”
苏洛把对讲机别在腰上,转过身看着他。
“镜头抓不着人,调机位就行了。花三分钟的事。”他顿了一下,“人摔下来断了腿,你花三十年都接不回去。阿威,你自已掂量掂量,哪个划算。”
阿威的腮帮子鼓了鼓,最后他一甩手,转身走了。
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但他手底下的武行已经开始动了,滑轮往左挪,钢丝绳换双股,沙袋压底座。
没人再看阿威的脸色。
角落里,吕叔靠在一根柱子上,从头到尾没吭声,他看着苏洛的背影,眼睛眯了一下。
半小时后,威亚改完。
释行宇穿好护具,挂上钢丝,站在二楼窗口的位置。
苏洛站在监视器旁边,手里捏着一罐新开的可乐,看着楼上喊了一声:“行宇大哥,正常飞就行,别使劲儿。让钢丝带着你走。”
释行宇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三、二、一——a!”
释行宇从窗口飞出。钢丝绳绷成一条直线,滑轮组发出均匀的嗡嗡声,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转了两圈,速度不急不缓,每一个姿态都恰好卡在镜头的黄金构图里。
落地。
稳稳当当,双脚同时着地,落点跟预定位置的误差不超过半个拳头。
片场里有人带头鼓了两下掌,紧接着叫好声炸开了一片。
几个年轻场工忍不住回头看了苏洛一眼。
再看看地上还没擦掉的三条红砖线。
那条标注实际落点的线,终点指向三米外的石砖地——如果没改威亚,释行宇刚才就会砸在那里。
没有垫子。
没有缓冲。
这个对比太直观了。
周星池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他盯着监视器里的回放画面,来回看了三遍。
“这个好!这个力度感太对了!”他转头看苏洛,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欣赏、困惑、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苏洛,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苏洛嘬了一口可乐。
心里想,这不就是初中物理么,九年义务教育而已,课本上白纸黑字写着的东西,这帮人大惊小怪的。
不过这话他没说出口,说出来显得太装了,不符合他低调赚钱的人生哲学。
“星爷,我就是瞎琢磨的,”他敷衍了一句,“行宇这条过了吧?过了我去吃盒饭了,今天那个梅菜扣肉闻着挺香。”
周星池被他这副德行气笑了,摆摆手让他滚。
释行宇从威亚上解下来,活动了两下肩膀。他走过苏洛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重重拍了一下苏洛的肩膀。
那一掌的力道不小。是练家子表达感谢的方式。
苏洛被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回头瞪了他一眼:“你轻点,我这身板经不起你们少林寺的拍法。”
释行宇咧嘴笑了笑,转身走了。
苏洛揉了揉肩膀,也没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那一掌是什么意思。
片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