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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虎没说话,但皱着的眉头却松开了。
他的脑子里已经有了画面。
苏洛没给他消化的时间,转身面对其余的武行。
“你们的问题都一样,就是太专业了,”
这话一说出来,几十个武行的脸色都发生了变化。
练了十几二十年的功夫,现在却被人说太专业,这到底算是夸奖还是在损人?
“你们演的是斧头帮,”苏洛竖起一根手指,“黑社会,杀人放火的那种。这帮人不练功夫,不讲规矩,手里抄着斧头,见人就砍。他们的目的不是打赢,是把对面弄死。”
他走到一个群演的旁边,拿起那把道具斧头,在手里掂量了几下。
“你们拿着斧头,出手还在想''先左手格挡,再右手反击''——哪个黑社会砍人之前会想这些?抄起来就劈,怎么顺手怎么来。脖子比胸口好砍,就奔脖子去。从
他把斧头往地上一顿。
“你们不是武术家,你们是一群疯狗,我要的就是那种乱,越乱越好,越脏越好。”
片场安静了两三秒钟。
阿虎第一个开口:“试试?”
苏洛看了他一眼,笑了。
“试试。”
他招手叫过释行宇,重新走了一遍刚才那场戏的调度。
这一次,阿虎没有飞。
释行宇一脚踹出去,阿虎整个人弓着腰向后倒,双手捂着肚子,膝盖先撞地,然后肩膀,最后整个人蜷在地上,嘴巴张着,发出一声含糊的干呕。
没有任何夸张的翻滚,没有漂亮的落地姿势,就是一个被踹烂了肚子的人,瘫在地上的样子。
难看。
狼狈。
但所有人看着监视器回放的时候,谁都没吭声。
因为太真了。
真到让人胃里跟着不舒服。
阿虎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低头看了看自已磕青的膝盖,咧了咧嘴。
疼是真疼。
但他没说话。走到监视器前,把刚才那条和之前那条并排放了一遍。
老版本:一个炮弹飞出去,好看,利落,像武术表演。
新版本:一坨烂泥摔在地上,难看,窝囊,但看一眼就知道,这个人完了。
阿虎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
然后转过头,冲苏洛点了下头。
没说什么苏老师牛逼之类的漂亮话,就是一个点头。
但这个点头比任何话都管用。
其余的武行也都看到了回放。有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已的肚子,有人已经开始小声讨论“那我那场被棍子扫的戏,是不是也应该”
不用苏洛再多废话,这帮人自已就开始琢磨了。
他们不是不懂,只是需要有人把那扇窗户推开一条缝。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整个片场的节奏变了不少。
苦力强的十二路谭腿重新设计了路线,不再飞天遁地,腿法压得很低,专攻膝盖和小腿,一脚扫过去,三四个人跟割麦子似的齐刷刷倒下。
释行宇打完第一条,自已看了回放,二话没说,主动找苏洛:“第三脚的节奏不对,我再来一条。”
裁缝的铁线拳也改了打法。那双套着铁环的手不再正面硬碰,而是专往关节和咽喉上缠,锁住就拧。配合音效组加的骨头摩擦声,监视器前好几个人同时缩了缩脖子。
油炸鬼的五郎八卦棍改动最大,苏洛让他把长棍当烧火棍使,不扫不劈,就戳。往裆下戳。
第一条拍完,被戳中的武行捂着裤裆在地上打了三个滚,表情狰狞得不像演的。
全场笑疯了。
连周星池都在监视器后面笑出了声。
但他笑完之后,没说话,而是把那条素材反复看了三遍。
每看一遍,嘴角的笑意就淡一分。
不是不满意。
是在消化。
他想要的猪笼城寨,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不是武林大会,是街头火并。不是高手过招,是狗咬狗。
底层世界里最原始的暴力,没有任何美感可言,但正因为没有美感,才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生命力。
这个小子,替他把一直以来模糊的东西,变成了具体的画面。
周星池拿起对讲机,只说了两个字:“继续,”
这就是最高指令。
田启文在旁边搓着手,眼珠子在苏洛和周星池之间转来转去,嘴巴张了张,想要说点什么恭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