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少爷。”
白衍之语气端正正式,褪去了平日的疏离冷硬,坦诚恳切道:“冒昧打扰。纪老爷子应该已经和你交代过,关于白辞的身体状况。”
“提过,全套病历、会诊数据已经同步到我的终端。”
纪淮舟回答得简洁利落,“心脏无器质性病变,单纯心血管应激异常,无固定致病诱因。纪家古籍数据库存有相似病例,但症状、体征存在细微偏差,我正在比对梳理。”
白衍之握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果然。
有相似记载,就代表并非无解。
“有几成把握?”
“查到病因之前,不谈把握。”
“那就是有方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淡淡应了声:“是。”
白衍之心底那根绷紧的弦略微松了一寸。以纪淮舟的性子,能说出有方向,远比任何空口承诺可靠。
“有件事需要你帮忙配合。”白衍之切入正题,字字审慎,“白辞不知道自己的真实病情。”
“今天专家会诊的结论,我只告诉他是‘体质偏弱、需要长期调养’。他不知道自己随时可能再次发作,也不知道你会介入诊疗。”
“回学校之前,我会跟他说,是我拜托你在宿舍里多照顾他,你们住同一栋楼,这个安排也合情合理。”
纪淮舟瞬间通透,冷静总结:“你想让我以普通舍友的身份,暗中观察、暗中诊治。规避他的病患心理压力,让他只当是同辈关照,杜绝抵触与紧绷情绪。”
“是。” 白衍之应声。
“策略可行。” 纪淮舟没有多余质疑,逻辑清晰,”部分特殊体质患者,未知病情、无心理负担,反而更利于体征稳定。刻意就医、过度关注,反而会成为诱因。”
白衍之原本准备了一套解释,白辞内向敏感、怕被人当病人看待,但话还没出口,纪淮舟已经用一句“策略可行”接住了全部。这倒让他有些意外,也省了口舌。
意外之余,他继续补充道:“还有一点,之前在学校你们交集不多,白辞性子偏内向腼腆,面对生人关照容易局促别扭、手足无措。后续的相处,还望你多包容。”
电话那头忽然沉默了一瞬。
片刻后,纪淮舟依旧清冷平淡的嗓音响起,却藏了一丝极淡、不易察觉的认真:
“白总。”
“上次在学校休息室偶遇,他声音不大,却完整地对我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敢抬头直视我、不躲不避。”
白衍之微微一怔,这件事白辞从未提过。
他压下心底微动,沉声道:“他向来隐忍,难受、委屈、不适,都习惯自己扛,不会主动开口诉说。后续在学校,得辛苦你多观察、多留意。”
“记下了,我会重点留意。” 纪淮舟应声干脆,“对于治疗,循序渐进,他日常的情绪波动、温差反应、体能负荷异常,我都会逐条记录,同步交叉比对。”
白衍之喉间微沉,郑重落下两个字:“多谢。”
“不必,既然我接了这个病例。”纪淮舟说得淡然,但措辞比任何客套都更有分量,“我就会负责到底。”
通话结束。
白衍之收起手机,转身往餐厅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圣安德鲁学院,F4独栋别墅。
纪淮舟将手机轻搁书桌边角,修长干净的指尖划过平板屏幕,调出那份刚加密传输过来的完整病历档案。
屏幕冷光幽幽映亮他清隽淡漠的侧脸。
他垂眸,逐页拆解、标注、交叉比对纪家古籍数据与现代会诊记录,神情专注,眼底无半分波澜。
一路滑到胸腔影像页面,他滑动的指尖骤然停住。
整张扫描成像干净规整,心脏位置形态完整、轮廓正常,无病变阴影,无器质性损伤,完全符合“健康躯体”的所有标准数据。
任何医生来看,都只会得出一句,体质偏弱,无异常。
但纪淮舟的视线,根本没落在那些规整的正常数值上。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影像最边缘的那一抹弧度。
纪淮舟盯着那个模糊的轮廓,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屏幕,拿起手机,给沈听澜发了一条消息。
“实验室的钥匙,明天我过来取。”
不到半分钟,对面回复:“几点?”
“下午三点。”
“可以。”沈听澜回复很快,顺带追问,“白辞什么时候回校?”
“待定,他大哥在安排。”
......
日头正好,天光透亮。
半山别墅的私家庭院清幽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