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人太甚】
郑语芙不想就这么灰溜溜走人。
何小姐也不会让此事轻易收场——若这般了结,又如何能让沈清澜彻底开罪郑语芙?
眼珠一转。
何小姐当即上前帮腔道:“沈清澜,你好歹毒的心肠!芙县主一片公心维护法纪,纵有误会,你细细分说便是。不过几句口角罢了,何至于攀扯朝堂之事,欲害人全家性命?”
“再者,芙县主乃堂堂县主之尊,你虽为秀才夫郎,终究是白身士籍,应当给县主行礼才是,你方才可行礼了?”
郑语芙被这话提醒,刚消下去的气焰,顿时又涨了起来。
她立马点头,再次倨傲道:“对,沈清澜,你可还没有给本县主行礼呢!”
这一着,沈清澜无可辩驳。
位低者向高位者行礼,不仅是礼法,亦是律例。
尽管知道郑语芙肯定会借此为难自己,但为了不被人抓住把柄,沈清澜还是忍下不忿之气,规矩屈膝行礼。
“民夫郎,见过芙县主。”
安永言并周遭夫郎娘子也都没有诰命爵位在身,位份皆在郑语芙之下,也只得跟着同样忍气行礼:
“民妇/民夫郎,拜见芙县主。”
见众人被自己的身份压住,全场自己最老大,郑语芙得意非常。
她本就是得势不饶人的性子,方才这些人替沈清澜帮腔,她可都记着呢!
于是也不叫起,任众人维持着屈膝姿态,开始数落嘲笑起来。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往日本县主不解其意,现在算是明白了。”
“不过区区一个秀才夫郎,也值得你们这般捧他臭脚?今日本县主便教你们知晓,何谓尊,何谓卑!”
“你们既说本县主无权动私刑,然我既享县主之尊,便有教导命妇之责。今日,便好好教教你们这些无诰命在身的官眷,什么是规矩。”
说罢,郑语芙拍拍手。
她身后一个老嬷嬷走上来。
郑语芙得意道:“这位徐嬷嬷,乃贵妃娘娘亲赐,专司教导宫中礼仪。今日便赏你们一番脸面,好生跟着徐嬷嬷学学——这礼,该怎么行。”
徐嬷嬷会意,当即端出一个标准万福礼。
然后一边保持不动,一边故意缓慢讲解,拖延众人保持行礼的时间。
“此谓‘万福礼’,首重低眉顺目,腰身柔
弯三寸,脊背却需挺直如松。既要显姑娘哥儿的柔顺,又不可失了一身骨气……”
“行礼时目不可仰,只许观足前三寸之地。倘若抬眼直视贵人,便是大不敬,合该杖责……”
“县主宽仁,赐尔等此番机缘,尔等当好生领悟……”
郑语芙就是摆明了为难大家,也不怕惹众怒。
因为此处的夫郎娘子们,除了安永言,其余家世都普普通通,真正有身份的都在另一处。
她只是拿行礼这点小事略施为难而已,众人就算回家告状,也不能把她如何。
一时间,众人敢怒不敢言。
而安永言和沈清澜也不是能受委屈的,再说郑语芙欺负人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分寸,只会得寸进尺。
他们就算忍气吞声,郑语芙肯定还是会不依不饶。
既如此,他们干嘛还当孙子。
安永言当即拉着沈清澜站起来,怒目而视:
“郑语芙,休要欺人太甚!”
沈清澜也忍无可忍生气:“郑语芙,有本事冲我一人来,不必牵连他人!”
郑语芙这般行事固然树敌,但众人因他受牵连,心中定然也少不得埋怨。
对方不怕给家里招惹麻烦,他却是怕的。
见二人还敢跟自己顶嘴,不识趣乖乖任自己欺负,郑语芙也更怒了。
“好,冲你一人便冲你一人——这可是你说的!”
她猛然上前,伸手便将沈清澜往后一推。
“啊——”
沈清澜没想到她竟然会亲自动手,一时不慎没躲开,脚下踉跄踩到衣角,顿时跌倒在地,掌心擦过粗石,拖出一道血痕。
安永言几人失声惊呼:“澜哥儿。”
而不等他们上前扶人。
那边郑语芙已经骑到沈清澜身上,对着沈清澜的脸一边抓挠,一边嘲骂。
“沈清澜,你现在已经不是官宦公子了,你只是个秀才夫郎,凭你现在的身份,还敢跟我叫板?我今日就叫知道什么叫做尊卑有别!”
“你夫君得了贵人青眼又如何?连个举人都还没考上呢,你竟敢在我面前张扬。”
“听说你那夫君不仅出身寒门,家里还穷得只能吃糙米,如今这体面衣衫、城中宅院,全靠你的嫁妆撑持——他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窝囊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