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和悲伤如同实质的阴云,笼罩着这个小小的避难所。链巢毁了,家没了,许多熟悉的面孔永远留在了那片火海废墟之中。
桑吉将依旧昏迷的阿木小心地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脱下自己破烂的外衣盖在他身上。他检查了一下阿木的情况,气息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只是眉心那道淡灰色的竖痕,在火把的映照下,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了一丝。
石坚靠着冰冷的岩壁坐下,剧烈地喘息着。他撕开左臂残破的袖子,露出被蚀心鬼咒侵蚀的部位。只见灰绿色的光芒如同活物,在皮肤下缓缓蠕动,所过之处,血肉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灰败色泽,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每一次蠕动,都带来钻心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阴冷。他尝试运转体内残存的土属性灵力去压制,却如同泥牛入海,反而引得那灰绿光芒更加活跃。
“石老大!你的手!”疤哥看到石坚左臂的惨状,倒吸一口凉气,眼中充满了担忧。
“死不了!”石坚咬紧牙关,额角冷汗涔涔,从腰间一个破旧的皮囊里摸索出几株干瘪的、散发着苦涩药味的草根,看也不看就塞进嘴里,用力咀嚼起来。这是他们在这片死寂之地能找到的、为数不多能稍微压制蚀腐之毒的草药,效果微乎其微,但聊胜于无。
苦涩的汁液混合着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石坚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角落石台上昏睡的阿木。昏黄的火光下,少年纯净的睡颜显得格外安宁,仿佛外界的厮杀、天劫、遗忘…都与他无关。
石坚的心,再次被那冰冷的失落感攫住。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桑吉,声音低沉而沙哑:“桑吉兄弟…这…到底怎么回事?阿木他…怎么会…”
桑吉知道石坚问的是什么。他叹了口气,坐在石坚旁边,将碧波寒潭的经历——如何被幽冥殿和狼妖追杀,如何绝境中找到生生造化莲,如何夺取莲露救治阿木,阿木苏醒后记忆缺失的状态,以及最后关头墨鳞空间闪烁带他们逃脱、遭遇幽冥殿小队、被石坚救下直到链巢被攻破的过程,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一遍。他重点描述了莲露净化道伤的神效和阿木记忆缺失的无奈现实。
当听到阿木为了救他,两次爆发出那恐怖的混沌灰芒击伤甚至重创幽鹫时,石坚和疤哥等人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混沌…灰芒?湮灭…蚀腐之力?”疤哥喃喃自语,看向阿木的眼神充满了惊疑。这力量闻所未闻!
石坚则更加沉默。他低头看着自己左臂上蠕动的灰绿咒光,又看看昏迷的阿木,虎目之中情绪复杂。阿木失去了记忆,却获得了如此诡异而强大的力量?这究竟是福…还是祸?
“遗忘…或许…是好事。”石坚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沧桑,“那些苦…那些痛…忘了…也好。”他像是在说服桑吉,更像是在说服自己。矿奴的烙印,蚀界的侵蚀,幽冥殿的追杀…这些沉重的枷锁,对于一个重获新生的少年来说,太过残酷。忘了,也许真的能轻松些。
桑吉看着石坚眼中那份深沉的痛惜和强装的释然,心中五味杂陈。他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遗忘的代价,只有背负着记忆的人,才能真正体会其沉重。
就在这时——
轰!咔——嚓——!!!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巨响,猛地从众人头顶上方、那厚重的岩层之外传来!这声音仿佛开天辟地的第一道雷霆,又像是支撑天地的巨柱轰然断裂!比之前所有的雷鸣加起来都要宏大、都要暴烈!整个地下溶洞如同被投入风暴的小船,疯狂地颠簸摇晃起来!
哗啦啦!
溶洞顶部和岩壁的碎石如同暴雨般簌簌落下!地面剧烈起伏!幸存的火把瞬间熄灭了大半!黑暗和恐慌再次降临!
“啊——!”
“洞要塌了!”
“救命啊!”
妇孺们发出惊恐的尖叫!战士们也骇然变色,下意识地寻找掩体!
“稳住!抓紧岩壁!别乱跑!”石坚强忍着左臂剧痛和体内翻腾的气血,发出嘶哑的咆哮!巨大的声浪暂时压下了恐慌。
桑吉第一时间扑到阿木身边,用身体护住他,抵挡着坠落的碎石。就在这地动山摇的恐怖震荡中,他识海中的碎片投影疯狂震颤!一股毁天灭地的意念洪流穿透无尽空间和厚重岩层,狠狠冲击着他的神魂!
那是第一道劫雷降临的瞬间!是林不凡本体以血肉之躯,硬撼天道神罚的惨烈景象!是毁灭,也是新生!是向死而生的道心在无尽雷海中燃烧的意志!
与此同时,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同源感应,从碎片投影中反馈而来——本体…还活着!在硬抗!在争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