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相当于外界一个半小时的光景,一片近百平米的新地,已被他规整出来,黝黑,平整,静静地等待着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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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喘着粗气,将铁锹杵在地上,看着自己的“疆域”又扩展了一小块,心头涌起一丝微末的成就感。活力点果然只剩下1点了,一种深沉的疲惫从骨髓里透出来。
他扔下工具,走到池塘边,掬起一捧水,扑在脸上。
水清凉彻骨,激得他一哆嗦。
他索性脱个精光,整个人浸入池水之中。
池水不深,刚及胸口,清澈得能看见水底圆润的卵石。
他撩起水,用力搓洗着身上的汗泥和疲惫。
冰凉的池水包裹着发热的躯体,疲惫被一丝丝抽走,代之以一种清爽的松弛。他仰面躺在水边浅处,望着空间上方那永恒不变的、灰白流转的“天空”,脑子里空空荡荡,只有水流拂过皮肤的触感。
直到那股清爽感开始被寒意取代,他才起身,抖擞几下身上的水珠,用脱下的衬衫胡乱擦了擦,换上干净的衣物。
心念一动,那摞厚重的《古龙小说全集》线装本出现在手中。
纸张微黄,触手柔韧,墨香里混着旧时光的味道。他信手翻开一页,瞥了几行,是《苍穹神剑》的开篇,文字果然跳脱奇崛,与金庸的厚重磅礴迥异。
他合上书,将其与早已备好的《雪山飞狐》第二册手稿放在一处。
该回去了。
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属于他的、寂静而充满生机的土地,他心念再转。
光影流转,泥土的腥甜气息瞬间被酒店房间内残留的暖昧气息和尘嚣味道所取代。窗外的天光已大亮,街市的声音隐隐传来。
徐子怡还在睡,姿势都未变,只是眉头微微舒展开来。
何雨柱悄无声息地走到桌前,摊开稿纸,磨墨,提起那支熟悉的钢笔。
清晨,酒店的房间里还浮着一层青灰色的光。这光是透过厚厚的丝绒帘子渗进来的,带着香港特有的、海盐与汽油混合的气味。
徐子怡已经醒了半个多钟头,她侧着身子,一动不动地守着身旁还在熟睡的男人。
她听着他那沉沉的、带着些许鼾声的呼吸,心里头涌上一股甜丝丝的东西,像是小时候偷吃的麦芽糖,黏在喉咙里,化不开,也不想化开。她就想这么看着,看着他方正的、被北方风和日头打磨过的脸,此刻在柔软的枕头上松弛下来,嘴角甚至有点孩子气地抿着。
她看得入了神,没留意他眼皮的颤动。
何雨柱醒了。
他先是眨了眨眼,适应了这昏暗的光线,然后头一侧,就撞进了她凝视的目光里。那目光里盛着的东西太多,太满,让他心头一热。
他看见她散在枕上的头发,软软地贴着脖颈;看见她那长长的睫毛,在朦胧的光里,像停歇的蝴蝶翅膀,微微地颤。他喉咙里咕哝了一声,还没完全清醒的嗓音有些沙哑:
“子怡,你真美。”
徐子怡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比窗外将露未露的朝霞还要快。她“呀”了一声,像只受了惊的蝈蝈,脑袋一缩,整个人就钻进了雪白的被子里,只留下一缕乌黑的发丝蜿蜒在枕畔。被窝里是她身上淡淡的香皂味,和他暖烘烘的气息,混在一起,让她心慌意乱,却又觉得安稳。
何雨柱笑了,大手一伸,连人带被子揽了过来。被子底下的人挣了挣,便不动了,只传来闷闷的、细微的呼吸声。
又温存了片刻,何雨柱肚子里发出一阵响亮的鸣叫,在这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被窝里的徐子怡“噗嗤”笑出了声。
何雨柱拍了拍她的后背,隔着被子也能感觉到那下面肩胛骨的轮廓。“饿了,”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亮,“走,咱吃饭去。这香港的酒店,听说早饭花样多得很。”
两人起身。穿衣服的时候,徐子怡还有些不好意思,背对着他,动作又轻又快,仿佛怕惊动了空气里还未散尽的旖旎。
何雨柱倒是大大方方,套上他那件在王府井百货买的、此刻显得有些过于板正的衬衫。他看着徐子怡穿上那件半旧的碎花棉袄,心里忽然被针扎了一下似的,有点细密的疼。
自助餐厅在二楼,宽敞得能跑马。
一进去,便是扑鼻的香气,热的、甜的、油的、奶的,混作一团,暖洋洋地涌上来。长条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各色吃食。
金黄的炒蛋、油亮的香肠、颤巍巍的布丁、切成小块的各色水果、烘得焦黄的面包、还有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粥和汤。徐子怡站在门口,有些愣怔,眼睛不知该往哪里看。
这光景,比她过年时在师傅家见过的席面还要丰盛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