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二章 南下
    寒冬腊月的风,像一把沾了盐水的钝刀,慢吞吞地刮过京城。

    铅灰色的云沉甸甸地压着鳞次栉比的屋瓦。

    何雨柱蹲在自家门槛上,手里捏着半截熄了的烟卷,目光越过剥落了朱漆的院门,仿佛能望见厂子里那几张油滑而冰冷的脸。

    许大茂那张嘴,他是知道的,吐出来的话,能把死人都编排得从棺材里坐起来,再给你扣上一顶现成的帽子。

    最关键的是,那可怕的事情要来了。

    他得走。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屋里头的人。

    他想起藏在裤腰夹层里、被体温焐得发软的那封信,罗编辑那几行字,歪歪扭扭,却提到了一个地方——港城。

    那名字听起来,比“保定”、“天津卫”要远得多,也陌生得多,像另一个世界透进来的一丝光,微弱,但刺眼。他得去抓住那丝光,把它扯开,扯成能遮风挡雨的一片天。

    院子里得安顿。

    妹妹何雨水,眼泪珠子断了线似的掉,他虎起脸:“哭什么?哥是出去找活路,有了活路,就接你们去享福。”

    话说得硬气,心里却空落落的。徒弟马华,实心眼的孩子,他反复叮嘱:“机灵点,厂里那些脏活儿累活儿,能躲就躲,照看好你师娘,缸里的水,见底了就去挑,听见没?”

    马华红着眼圈,重重点头。最后是后院聋老太太那儿,他拎了半斤舍不得吃的桃酥,陪着坐了半晌。

    老太太耳朵是真背了,眼神却还清亮,握着他的手,枯枝般的手指用了力:“柱啊,出去……别回头,往前走,莫回头。” 这话像谶语,砸在他心口。

    动身那天,是个干冷干冷的清晨。

    天色是那种浑浊的鸭蛋青,星星还没退干净,冻得瑟瑟发抖。没有惊动太多人,他背起那个轻飘飘又沉甸甸的包袱,再次深深看了一眼自家那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里头是他的整个世界。

    然后,他转身,踩着冻得硬邦邦的土路,咯吱咯吱地,走出了胡同,走向前门火车站。

    南下的火车喷吐着巨大的、白色的蒸汽,像一头焦躁的巨兽。

    他挤在充斥着各种体味、汗味、烟草味和茫然面孔的车厢里,身子随着车轮的节奏摇晃着,心却一路向下沉,沉向未知的南方。

    越往南,风里的寒意就变得黏稠起来,不再是北方那种干爽的冷,而是湿漉漉的,能沁到骨头缝里。

    同行的丽萨,那个有着卷曲头发的混血姑娘,一路上话不多,眼神里却有种何雨柱熟悉又陌生的东西——一种混杂着恐惧与希望的亮光。她口袋里那张盖着好些红章、贴着照片的纸片,是她的护身符。

    边境小镇的景象,让何雨柱有些恍惚。

    这里嘈杂、混乱,却又充满了一种畸形的活力。低矮的房屋,泥泞的道路,空气里弥漫着咸腥的水汽和烧柴油的怪味。

    人们说着他半懂不懂的方言,眼神飘忽,脚步匆匆。

    口岸那里,隔着一条不算太宽的河,对岸就是港城。他能看见那边更高的楼房,更密集的灯火,哪怕是在白天,也似乎闪着一种诱人的、金色的光。

    而这边,是铁丝网,是漆成灰色的水泥墩,是穿着制服、面孔严肃的边防人员。

    丽萨走向检查口,递上她的证件。

    何雨柱站在几米外看着,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指尖,看着检查人员翻动纸页时漠然的脸。

    时间过得很慢,慢到他能数清自己砰砰的心跳。

    终于,那边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通过。丽萨猛地回过头,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什么,最终却只是用口型,对他无声地说了两个字:“保重。” 然后,她就转过身,加快脚步,汇入了对岸那片陌生的色彩之中,再也没有回头。

    何雨柱像根木桩似的钉在原地。

    河不宽,水是浑浊的土黄色,缓慢地流着。但这道水,那些铁丝网,还有网上可能通着的、看不见的电,成了一道他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没有丽萨那样的纸片,他只有一双空手,和一颗快要被焦灼烤干的心。几个形容猥琐的男人在不远处打量着他,像秃鹫打量着濒死的动物。

    他知道那是干什么的。偷渡。被抓到是什么下场,他听说过,想一下都觉得后背发凉。

    但他没有退路。退回去,是四合院可能面临的疾风骤雨,是许大茂得意的嘴脸,是妻儿惊恐的眼睛。他不能退。

    他在口岸附近像游魂一样晃荡了两天,观察,倾听,用余光去触碰那些阴影里的交易。最终,他“偶遇”了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在镇子尾巴上一个充斥着鱼腥和霉味的小茶馆里。

    刀疤男话不多,眼神像钩子,在何雨柱脸上、身上刮来刮去。

    “想去那边?”他啐出一口浓痰,“办法有,看你要哪种。”

    何雨柱谨慎地问了价钱和方式。

    偷渡,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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