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街上非常热闹。
没吃饭的人都赶着回家吃饭,吃完了饭的人出来遛弯。也有人一边遛弯一边吃饭,珠子街有的是好吃的。有个卖馄饨的刚刚出摊没多一会儿,馄饨都快卖完了。
一群人还在馄饨挑子旁边围着,看能不能买到一碗,忽听街边有人喊闹:「少聪,我错了,我说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我就过个嘴瘾,我扇自己两巴掌还不行麽,你饶我一命吧!」
街上闲逛的人都愣住了,不知道这是出了什麽事。
有人从督办府看热闹,一路看到了珠子街,他们倒是把事情看明白了。
「这人是林少诚,林家少爷,刚才也不知道什麽事情冒犯了林督办,林督办现在要枪毙他。」
「林督办不是林少聪吗?他为什麽要枪毙了自己家兄弟?」
「谁知道呢?这大人物的事,咱们看不明白!」
「大人物见的多了,像他这麽狠的可没见过。」
「以後你就见着了,黑沙口现在是张来福的地界,林少聪是张来福的手下,这夥人什
麽事於不出来?」
「别说了,快别说了,林督办也来了————」
林少诚坐在卡车上,前边走着。
林少聪坐在汽车上,後边跟着。
林少铭也在汽车上,就在林少聪旁边坐着,脸色阴沉,但还算淡然。
「少聪,我知道少诚不懂事,咱们都是亲兄弟,你担待他一下。」
说这番话的时候,林少铭的语气没什麽起伏,听着好像漫不经心,可如果是林家人,上至平辈的少爷,下至打杂的仆役,都应该能听出这句话的份量。
这句话既是抬举也是警告,抬举的意思是林家的家主给脸了,警告的意思是给脸就得接着。
换作以前,林少聪得连滚带爬把这脸给接住。
可今天林少聪没接,他不说话。
林少铭对这个态度非常不满,他往车窗外边看了一眼,车子马上就要走到城墙根儿了。
到了城墙根儿,可真就要动手了,林少铭的脸色越发阴沉,他看向了林少聪,问道:「少聪,你真要杀了少诚?」
林少聪转眼看向了林少铭:「大哥,你觉得杀一个少诚够吗?」
林少铭眉头紧锁,他真没想到林少聪敢这麽跟他说话:「你这话什麽意思?连我都想杀了吗?」
林少聪平静地看着林少铭:「大哥,你自己想想,你不该杀吗?你是土匪,就因为你,现在林家全成了土匪!」
「你这是跟我说话?」林少铭发火了,他真想扇林少聪一巴掌,可林少聪现在身份不一样,林少铭还得把这口火气忍下去,「少聪,我上山落草是为了什麽?我是为了林家!
我是迫不得已!你现在拿这事儿跟我翻旧帐?」
林少聪微微笑了笑:「大哥,你当初是为了谁,这事儿我真不清楚,可你现在上嘴唇和下嘴唇一碰,这事就算旧帐了?你一句迫不得已,这事就想一笔勾销了?
你当你还是黑沙口督办吗?你是土匪头子,你是通缉犯!你这一身罪过,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抹去的。
今天要是不动刀不见血,以前的事情就等於没交代清楚。这事要是交代不清楚,我在黑沙口就没法站稳脚跟。我要是站不稳脚跟,林家就永远洗不乾净。所以你觉得杀一个林少诚真的算多吗?」
林少铭脸色发白,嘴唇发青,手有些哆嗦:「少聪,你是有本事了,今天是想往我头上踩。
我知道有些事情,你对我心存怨恨,我当初做的那些事,都是为了林家。不管你怎麽恨我,你不能杀了你的亲兄弟!」
林少聪的脸上没有恨意,他只是觉得林少铭这话说得荒唐:「大哥,咱家的亲兄弟被你杀了好几个,我今天就杀一个林少诚,跟你比起来,我真算心软的。」
林少铭勃然大怒:「我当初都是为了————」
林少聪打断了林少铭:「大哥,有些话少说,有些蛋少扯,不管你把蛋扯得再怎麽圆,有些事你抹不掉。
你做了太多缺德事儿,我不觉得你当时做的那些事都是为了林家。但今天我杀了林少诚确实是为了林家,因为咱们今天必须得给黑沙口一个交代。
当林家少爷的时候,林少诚就没少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当了土匪之後,他都不知道干了多少杀人越货的勾当。
我觉得拿他做个交代挺合适的,你要舍不得林少诚,咱们也可以商量。」
林少铭的脸白了。
林少聪说可以换个人,那还能换谁?
说话间,林少诚已经被捆在了墙根底下,司法署长开始宣读林少诚的罪证。
林少铭和林少诚在督办府门口站着的时候,林少聪也没闲着,他叫来了司法署长,翻看了以前的卷宗,把林少诚犯过的案子大概梳理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