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不是收稻子的季节,可稻穗上的稻粒挤得紧紧的,风一吹,稻杆儿像灌了铅一样,贴着地皮,慢吞吞的摆动,有不少稻杆儿都快被压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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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不懂农事也能看出来,这村子大丰收了。
可既然丰收了,为什麽村子里没人?
整个丰禾里就住着一户人家,这户人家在村子最里边,有一座大院子,四面加起来有十几间房。
这十几间房有砖瓦的,有土坯的,有木头的,还有稻草砌出来的,款式各不相同。
居中一座瓦房,砖墙上全是裂纹,屋脊上生着杂草,看着好像许多年没人住了,却也是这十几间房子里最像样的一间。
老木盘拖着一条腿,单手提了个桶子,从瓦房里走了出来。
东墙边上有个草房,草房里边有口井,老木盘从井里打了水,带着桶子去了草房旁边的土房。
土房是厨房,老木盘从面缸里舀了两勺面,放到一个锅里,添水做糊糊。又从米缸里舀了两勺米,添水做米饭。
火生上了,老木盘没在灶台旁边看着,他拎起了烧火棍,走进了西墙边的石头房子。
石头房子一共有三间,第一间房子里关着几头牲口,老木盘没有理会。
穿过隔墙上的房门,进了第二间房,房子里关着三十多个孩子,最大的有六岁,最小的刚三岁。
老木盘抢起烧火棍,往孩子身上打,孩子不敢哭也不敢喊,要是敢出一声,会被打得更狠。
打过了孩子,老木盘又拎着烧火棍子进了第三间房,屋子里关着十来个女子,老木盘上前对着门口的女子先踹了两脚。
女子一动不敢动,老木盘抢起棍子挨个打了一遍,对这其中两名女子,又多打了好几下。
「知道为什麽打你们?」
两个女子含着泪,不住地点头。
老木盘拿棍子指着两个女子:「今天你们两个吃米饭,吃死了算你们活该!」
他扔了棍子,去了厨房,正等着饭熟,外边传来了敲门声。
老木盘一惊,摸了摸胸前的棋盘,检查了一下院子里的机关,拖着一条腿来到了门前0
「谁呀!」
院子外边传来一名男子嘶哑的声音:「卖米的。」
老木盘一听是黑话,应了一句:「什麽米,自家种的?」
门外的人回话:「自己家的米自己吃,这是从外边淘来的。」
卖米,说的就是卖人。
老木盘问他卖的是不是自己家人。
门外那位说是从外边弄来的人。
这是拐白米的找他出货来了。
老木盘身受重伤,本来不想做生意,但军饷那边催的太紧,要是真有合适的买卖,他也不想错过。
隔着门缝看了一眼,外边站着一名男子,弓着腰,驼着背,身上穿着一件蓝面粗布大棉袄,带着皮帽子,围着围巾,就露了一双眼睛在外边。
这男子身後还跟着一名女子。那女子长得漂亮,浓眉大眼,脸蛋儿溜圆儿,高鼻梁,厚嘴唇,还有两个酒窝,身材结实好生养,一看就是旺夫相。
这女子被捆着手,身上一直哆嗦,也不知道冻得还是吓得。
老木盘没有开门,隔着门板问道:「夜里风大,米容易撒,谁给你装的袋子?」
张来福站在门外,思索了一小会儿。
赵隆君教给他几句黑话,可「夜里风大,米容易撒」,这两句他没听过,「谁给你装的袋子」这句倒是听过,意思是谁介绍你来的,要不就直接回答这句?
张来福回答道:「花大头那边借的手,说你这米价高。」
花大头,这是从徐老根那里听来的,这人是个勒脖子的,是老木盘的熟客。
老木盘问道:「你和花大头是同行?」
张来福拿了一条腰带,在门缝前边晃了晃:「这是我们吃饭的家伙,认识吧?」
勒脖子这行的裤腰带都是特制的,张来福一共有两条,陈大柱那条材料太金贵,做工太扎眼,他没拿出来。他在雨绢河边还杀了一个勒脖子的,这条裤腰带是那位勒脖子的送给他的。
老木盘顺着门缝里盯着裤腰带,看了好半天,回了一句:「我这人挑嘴,生米不下锅」
。
什麽意思?
赵隆君事先没教过这句,但张来福能判断出个一二,老木盘这是不想做陌生人的生意。
张来福会的黑话有限,乾脆用白话直接回答:「花大头作保都不管用吗?你还吃不吃这碗饭?」
老木盘心头起疑,转而问道:「花大头怎麽跟你说的?」
张来福不耐烦道:「我是来卖米的,不是来过堂的,你隔着门板审案子,把我当什麽了?不做生意你直说,我回头告诉花大头,以後你这的生意就算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