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板
    袁媛被关了起来。

    入府三年,她第一次被送到内院的一排仿佛被时间遗忘的矮房。这是曹府专门用来关押罪仆的地方,也是袁媛生命终结前的最后一个停靠站。

    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平日里温婉可亲的环夫人竟然是个会在担心和恐惧驱使下盲目寻找“替罪羊”,并在一遍遍的自我强化中屏蔽所有理性反驳,在缺乏实证的情况下轻易就将人定罪的蠢货。

    悲剧的是,这个蠢货拥有着生杀予夺的特权。

    巨大的木板封死了窗户,只留一个窄小的顶口吝啬地透入几分光亮。闻着房间内混合着潮湿和霉腐的恶心味道,袁媛心里有数,这一次她凶多吉少。

    全城的郎中都被环夫人请来会诊。虽然曹冲的黑血证明了他中毒已深,但至今无法确定毒物的种类,因此也无法对症下药。无论是服用大量丸剂催吐,还是使用针灸外排毒素,甚至放血,全都无济于事,只是将曹冲羸弱的身体折腾得更加虚弱不堪。

    死亡的阴霾笼罩着曹冲。

    唯有解药能救他。

    曹冲不会像他的母亲那样被失控的情绪左右,但他是环夫人的另一个极端。他极度理智也极度冷漠,仿佛是一台逻辑缜密的计算机,权衡利弊,深思熟虑,永远都能切中问题核心,找到对他有利的最优解。

    袁媛至今不清楚曹冲的饭菜里有没有毒,如果他没有不幸地选中袁媛试毒,说不定现在早已锁定凶手、拿到解药。可惜他时运不济,从试毒后依然活蹦乱跳的袁媛反推饮食与药剂无毒,思路受到严重误导。为了让郎中们意识到他并非单纯的重病,而是中毒,他果断公开了中毒的消息,可惜郎中并没能配制出解药,反而将他的底牌暴露在了明处。

    如果袁媛是下毒人,在明知曹冲已经加强了戒备的情况下,绝对会就此收手,避开风头。

    曹冲再想抓到凶手,难上加难。

    还有十天,建安十三年就要走完尾声。就目前的情况下,他逆天改命无望,死期就在眼前。

    曹冲的恶毒之处在于,他自己不好过,也没打算让袁媛好过。

    殉葬是商周遗风,虽然在西汉初年便以法令形式废止,但直到三国仍阴魂不散。许多三国土著认为如果让死者单独走黄泉路难免寂寞,因此费尽心机要给他找个伴。曹操墓中便有两名妙龄女子人殉;孙权为祭奠爱将陈武,曾逼迫陈武的妾室自杀殉葬。

    曹冲已经留下遗言,既然袁媛对他痴情不渝,就给她一个体面。等他咽气了,开恩允许袁媛为他陪葬,到阴间服侍他。

    袁媛:“呸!”

    吐掉硬邦邦的臭馒头,袁媛鼓起勇气,试了口泛着诡异灰黑色的稀粥。舌头碰到粥的刹那,她怀疑自己的味蕾坏掉了。因为喝进嘴里的事寡淡到尝不出任何味道的液体,既不是正常粥羹的粘稠,也不像米汤一般爽口,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介于两者间的恶心感。

    想吐!

    但是不行。

    食物是生存必须品,不吃会饿死。曹府的仆从一天来送三次饭,顺便检查她的身体状况,一旦发现她没有按时吃饭就会暴力强灌,所以绝食是不可能的。

    而且,作为一个极限修复异能者,袁媛也不能让自己饿死。万一仆从来检查时发现她已经断气,刚把她的尸体搬出牢房却发现她满血复活了,那迎接她的恐怕会比火烧邪祟还要恐怖。

    逼着自己咽下粥,袁媛把扔掉的馒头捡回来,假装看不到表面的灰黄与坑洼,认命地咬下。粗糙干涩的口感与恶心难闻的异味充斥口腔,仿佛一块干瘪腐败的朽木,令舌头备受考验。

    真是服了。

    能把好好的馒头和粥做成这种口感,曹府的厨子真是个人才。

    不知道其他犯人吃了这些会不会生病,但袁媛反正生了病也能自愈。

    大冬天的,屋子里连个火盆也没有,一张旧毯破破烂烂,沾满了深深浅浅的污渍,有几个地方甚至黏在一起,结成了硬壳,令人头皮发麻。

    盖还是不盖?

    不盖确实冷,可是盖上也暖和不到哪里去。

    这毯子只有薄薄一层,材质类似枯草和麻线,线与线之间的缝隙大得能透光,任由冷风肆意穿梭。袁媛把它叠成巴掌大的小方块,躺下盖在肚脐眼上,不一会儿就龇牙咧嘴得坐了起来。

    谁懂,肚子上盖着这个毯子,就好像抱着块冰冷的石头,比没盖前体感更差了。

    罢了罢了,无福消受。

    左右不怕冻死,袁媛扔开毯子,开始思考人生。

    她必须逃出去,这毋庸置疑。

    问题是,怎么逃?

    曹府是典型的外院包内院格局,内外有别,外紧内松。关押袁媛的矮房位于内院东北角,因属于内院范畴,外男不便进入,因此看守得不算严密。毕竟只是关押府中下人的地方,常见的罪责也就是偷吃、聚赌、小偷、小摸一类,并不严重。最关键的是,即使逃出了矮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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