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尽。
黎明的曙光刺破了笼罩在黑铁山脉上空的血色阴云。
将这片早已沦为人间炼狱的土地映照得一片惨白。
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尸体烧焦的恶臭。
在寒冷的山风中弥漫。
令人作呕。
战斗已经结束了。
当最后一名负隅顽抗的狄族勇士被血煞营的铁蹄踏成肉泥之后。
这场足以让整个北疆都为之震动的黑铁山之战。
终于落下了帷幕。
所有血煞营将士静静地伫立在尸山血海之中。
他们手中的兵刃依旧锋利。
他们的眼神依旧冰冷。
那股由两万具尸体堆砌而成的滔天煞气。
将他们衬托得如同自九幽地狱之中走出的修罗军团。
不远处。
那些幸存的狂风营将士。
则早已瘫软在地。
他们大口地喘息着。
那双早已被血丝所布满的眸子之中。
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撼。
他们赢了。
以一种他们做梦都不敢想象的方式。
他们看着那支即便是经历了如此惨烈的大战之后。
依旧军容齐整、杀气冲霄的友军。
那眼神之中再无半分身为老兵的骄傲与自矜。
只剩下最纯粹的敬畏。
而他们的目光。
最终都会不约而同地汇聚到。
那道骑乘着血色神驹。
手持着狰狞大戟。
静静地立于那尸山之巅的……少年身影之上。
充满了近乎于朝圣般的狂热!
……
刘山河缓缓地走上前。
他每踏出一步。
胸口那深可见骨的恐怖伤痕。
都会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一般。
他只是静静地走到了那同样浑身浴血的少年面前。
那张一向沉稳如山的刚毅脸上。
写满了无尽的苦涩与惭愧。
他缓缓地单膝跪地。
用一种极其郑重也极其真诚的姿态。
朝着眼前这个年纪比自己小了近二十岁的少年。
行了一个标准的军中大礼!
“楚兄弟!”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感激!
“今日救命之恩。”
“我刘山河没齿难忘!”
“日后但凡有任何差遣!”
“我这条命!”
“便是你的!”
他知道。
若非今日有楚绝神兵天降。
他刘山河。
以及他麾下这数千名早已跟随了他多年的生死兄弟。
必将尽数埋骨于此!
尸骨无存!
这份恩情。
比天还高!
比海还深!
楚绝见状却是眉头微微一皱。
他翻身下马。
亲自将那早已身受重创的刘山河。
给搀扶了起来。
“刘将军言重了。”
他的声音平淡如水。
“你我既是盟友,亦是袍泽。”
“相互扶持乃是分内之事。”
“何来恩情一说?”
刘山河闻言却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知道。
对方这是在给他留面子。
“是我托大了。”
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那双沉稳如山的眸子之中。
充满了无尽的自责。
“若非我自作聪明,刚愎自用。”
“又岂会让我狂风营的数千弟兄。”
“白白惨死于此?”
他说着。
那七尺的铁血硬汉。
眼眶竟是微微有些泛红。
楚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去说那些无关痛痒的安慰话语。
他只是伸出手。
重重地拍了拍对方那坚实的肩膀。
“胜败乃兵家常事。”
“人死不能复生。”
“我们现在唯一要做的。”
“便是为那些死去的弟兄。”
“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