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缘把车开进车库,熄火,在驾驶座上又坐了一会儿。
车库里很安静。
头顶的感应灯因为长时间没有动静,悄无声息地熄灭了,将他吞没在黑暗里。
黑暗反而让许缘觉得安全些。
不用强打精神,不用掩饰表情。
他想起下午小夏说起打印猫死了时,那双红红,带着不解和难过的眼睛。
想起自己那声干巴巴的“知道了”。
这一切,都让他觉得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对一切都提不起劲,又对一切可能的发展都充满不安的累。
他推开车门,感应灯“啪”地亮起,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走上楼梯,拿出钥匙开门。
门内透出暖黄的光,还有隐约的食物香气。
是家的味道。
许缘在门口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努力调动面部肌肉,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我回来了。”他推门进去,声音尽量平稳。
“回来啦?”林知予从厨房探出头,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她脸上带着笑意,但细看之下,眼下有些淡淡的青影,似乎也有些疲惫。“洗手吃饭,马上就好。”
“嗯。”许缘应了一声,换好鞋,把外套挂好,走到厨房门口。
林知予正在翻炒锅里的青菜,动作熟练。
灶台上还炖着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四溢。
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无数个傍晚一样,温馨,寻常。
可许缘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却像压着一块巨石。
这个背影,这个家,这份触手可及的温暖很快,就可能再也不属于他了。
因为他决定回去。
因为他这个不该存在的变量,或许正在无声地搅乱着属于,属于这个世界的平静河流。
“发什么呆呢?”林知予关了火,把青菜盛进盘子,转头看见他,挑眉,“累了?今天所里事多?”
“还行。”许缘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盘子,“就那样。你看起来倒像没睡好。”
“别提了。”林知予解下围裙,揉了揉太阳穴,“今天连上四节课,外加一个教研会,脑袋嗡嗡的。明天还得起个大早。”
两人把饭菜端上桌。三菜一汤,简单却用心。
吃饭时,许缘有些沉默。
他机械地扒着饭,菜也只是夹离自己最近的那盘。
林知予看了他几眼,给他夹了块排骨:“多吃点,看你今天胃口不开。这块瘦,给你。”
“谢谢。”许缘夹起排骨,慢慢吃着,味道很好,但他尝不出太多滋味。
“对了,”林知予喝了口汤,像是随口提起,“跟你说个事。学校安排我去省城重点中学交流学习两天,明天一早就走,后天晚上回来。”
许缘夹菜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交流学习?明天就走?
这么突然?
他心头莫名一跳,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了上来。
是巧合吗?还是某种征兆?
“嗯。”他最终只是应了一声,声音有些闷,“去几天?”
“就两天,很快的。”林知予笑了笑,“就是得住一晚。那边安排住宿。”
“哦。”许缘低下头,继续吃饭。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林知予又看了他一眼,这次目光停留的时间长了些。
她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看着许缘:“许缘,你是不是舍不得我啊?”
她的声音放软了些,带着点故意逗弄的,安慰小孩子似的语气。
就像平时他偶尔表现出一点依赖或者低落时,她会用的那种调调。
许缘抬起头,对上她含笑,带着探寻和温柔的目光。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映着餐厅温暖的灯光,也清晰地映出他此刻有些僵硬,有些躲闪的脸。
他看到她眼底深处,那一丝担忧。
她察觉到了。
尽管他努力掩饰,但她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今天不同以往的沉默和低落。
这个认知,让许缘心里又酸又软。
他扯了扯嘴角,努力想露出一个和平常一样,带着点痞气或无奈的笑容,但大概不太成功。
“是啊,”他顺着她的话,声音有点干,“舍不得。林老师要抛下我两天,独守空房,孤枕难眠啊。”
他试图用调侃来冲淡气氛,但语气里的勉强,连自己都听得出来。
林知予定定地看了他两秒,然后忽然伸出手,隔着桌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动作带着点哄小孩的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