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发现日记的那天,是在妈妈去世后第三周。
她整理遗物,在衣柜最底层的旧衣服里摸到了这个硬壳笔记本。
当时她以为那是妈妈留给她的最后讯息,是揭穿父亲真面目的证据。
现在想来,那位置也太显眼了些,就在一摞毛衣的最上面,像是生怕她找不到。
“我在怀疑什么”余悦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开始颤抖。
如果日记是假的,那是不是意味着爸爸可能真的是清白的?
她想起爸爸以前的样子。
那个在她小学作文得了奖后,高兴得请全公司吃下午茶的爸爸
那些记忆是真的,她感受过的爱也是真的。
可是妈妈去世后,爸爸就变了。
变得冷漠,疏远,看她的时候眼神复杂得让她看不懂。
她以为那是心虚,是罪恶感。
但如果,那只是失去妻子的痛苦,和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女儿的无措呢?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余悦抬起头,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拿着本假日记,去质问刚刚失去妻子的父亲,说他杀了妈妈。
她躲在老师身后,像个胆小鬼一样不敢回家。
她甚至差点相信了那些谎言。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班级群里有人在讨论周末的作业。
那些平常琐碎的对话,此刻看起来那么遥远,那么不真实。
别人的青春是刷题暗恋烦恼考试,她的青春是死亡谎言和怀疑亲生父亲是杀人犯。
多讽刺。
余悦擦干眼泪,点开通讯录,手指悬在“爸爸”那个名字上,久久没有按下去。
她该说什么?
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或者,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也不可能。
那本假日记像一根刺,横在她和爸爸之间。
不弄清是谁放的,为什么放,她这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余悦盯着手机屏幕,屏幕暗了又按亮,按亮了又让它暗下去。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点开了和爸爸的聊天窗口。
上次对话还停留在半个月前,她问他晚上回不回家吃饭,他回了一个“嗯”。
简短的,冷漠的。
余悦咬着嘴唇,手指在屏幕上敲打,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最后,她发出去一行字:
爸,明天放学后,我们能谈谈吗?
发出去的那一瞬间,她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腔。
她盯着屏幕,眼睛都不敢眨,生怕错过任何回复。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她以为不会得到回复,准备关掉手机时,屏幕亮了。
余钱的回复很简单,只有五个字:
好。几点?在哪?
余悦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她快速打字:
明天下午五点半,行吗?地方您定吧。
这次回复来得更快:
去你最爱吃的那家日料店吧。我订位置。
余悦看着这行字,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滴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那几个字。
他还记得她最爱吃哪家店。
他还愿意和她吃饭,愿意和她谈。
也许也许真的是她想多了。
也许爸爸还是那个爸爸,只是不会表达。
也许妈妈的死真的只是意外,那本日记是某个变态的恶作剧。
她擦掉眼泪,回了一个“好”,加了一个小小的笑脸表情。
屏幕那头,高档公寓的书房里。
余钱放下手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面前的红木书桌上,摊开着几份文件。
最上面是一份私家侦探的报告,详细记录了余悦今天下午见了林知予,以及许缘拿走日记本的全过程。
还有几张照片,是从不同角度偷拍的许缘和林知予。
余钱的目光在那几张照片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到一旁。
那里摆着一个相框,照片里是年轻的他和徐美玲,还有襁褓中的余悦。
三个人都在笑,笑容灿烂得刺眼。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徐美玲的脸。
动作温柔,眼神却冷得没温度。
“美玲,”他轻声说,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低低回荡,“你看,我们的女儿长大了。都学会找人调查爸爸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