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几秒:“后来呢?”
“后来?”何意抬起头,眼神空洞得吓人,“没有后来了。”
“留下信那天晚上,我接到电话,是西城区那边派出所打来的。说在江边发现一具女尸,身上有证件,是赵娜。让我去辨认。”
“我去了。停尸间里,很冷。她躺在那里,盖着白布。警察掀开一角脸是肿的,泡得有些变形了,但就是她。脖子上有勒痕,说是自缢。用的是她自己的一条丝巾,紫色的,我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二十块钱从夜市买的,她一直很喜欢。”
“警察说,现场没有打斗痕迹,留了遗书,内容和给我的信差不多。定性为自杀。问我她有没有什么亲人,需要通知。我说,没有。她是个孤儿,福利院长大的,院长妈妈前年也去世了。她在这世上,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她到死都没有一个家。死在了外面,冰冷的江水里。”
“是我是我把她推出去的。”
何意猛地抬起头,眼睛赤红,他看着某个虚空中的自己,“我骂她脏,我说她恶心我忘了!我他妈全忘了!忘了我的命是她卖的!是我这副烂身子,把她拖进泥潭里的!她是为了救我!是为了救我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拳头狠狠砸在自己的胸口。
“她只是想救我!她有什么错?!错的是我!是我这个没用的废物!病秧子!拖累!我才是那个最脏最恶心的人!我吸干了她的血,还要站在道德高处把她踩进地狱!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连畜生都不如!”
何意失控地吼叫着,额头青筋暴起,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如闻罔 嶵新蟑洁庚薪哙
他不停地捶打自己。
小赵看不下去了,起身想按住他:“何意!你冷静点!”
许缘也站起来,隔着桌子按住何意不断自残的手臂,力道很大:“何意!停下!”
何意挣扎了几下,力气大得惊人,但最终还是被两人按住。
他脱力地瘫在椅子上,大口喘著粗气,眼神涣散,喃喃自语:“她死了因为我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应该去陪她我这就去陪她”
“何意!”许缘低喝一声,盯着他的眼睛,“你想死?你以为死了就能赎罪?就能见到她?我告诉你,不能!死了就是死了,什么都没了!她救你,不是为了让你现在去死!”
小赵也放缓了语气,带着不忍:“兄弟,别钻牛角尖。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再折磨自己,赵娜她也回不来了。你得活着,好好活着,才不算辜负她最后的心意。”
“活着?”何意惨笑,眼神灰败,“我怎么活?每天一闭眼,就是她跪在地上哭的样子,就是那些视频是我害死她的!是我!我活着每一口气,都是她用命换来的!我喘气都觉得罪过!”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只剩下一个绝望的空壳。
许缘松开手,坐回椅子上。
他知道,此刻再多的安慰都是苍白的。
有些伤痛,只能自己熬过去,或者永远也熬不过去。
他看着何意,缓缓开口:“人死不能复生,法律也追究不了已经离开的人。但是,”
他话锋一转,“那个拍下视频,还把视频发给你的人,他还活着。”
何意涣散的目光猛地一凝,看向许缘。
“那个人,”许缘一字一句,“他侵犯了娜娜的隐私,涉嫌传播淫秽物品,对你进行精神伤害,甚至可能是压垮娜娜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应该付出代价。”
何意死灰般的眼里,陡然迸出一丝微弱的光,随即这光迅速燃烧起来,变成一种骇人的恨意。
“对是他!那个畜生!”
何意咬牙切齿,瘦弱的身体颤抖著,“是他!他拍了那些东西!是他发给我!是他!我要杀了他!我要给娜娜报仇!”
他猛地站起来,就要往外冲。
“站住!”许缘厉声喝道,“何意!你想干什么?用你的命去换他的命?那你和那些人渣有什么区别?娜娜用命换你活着,就是让你去当杀人犯,然后再给她陪葬吗?!”
何意被喝住,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攥得死紧。
许缘走到他面前,声音沉肃:“把那个号码给我。提供线索,配合调查,用法律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这才是你应该做的,也是赵娜希望看到的。而不是把自己也搭进去。”
小赵也劝道:“是啊,何意,听许警官的。你想想,赵娜最后留信给你,是希望你好好活着。你要是再出事,她走得能安心吗?”
最终,何意那求死的疯狂渐渐被压了下去。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从口袋里摸出那个老旧手机,指尖颤抖著,翻出那条来自陌生号码的彩信,递给许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