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副局长的脸,有些挂不住。
“年轻同志。”
“说话注意点。”
“啥叫摘桃子?”
“外汇也是国家的外汇。”
“不能只算你们小账。”
苏青云没跟他吵。
他拉开帆布包。
一份份材料,摆到了桌上。
第一份。
进口飞机合同。
第二份。
省农垦局农业航空队的回函。
第三份。
飞机验收单。
第四份。
作业登记簿。
第五份。
油料、机务、零件的开支单。
“郑局。”
“你说统一核算。”
“行。”
“咱就先算算。”
郑副局长低头看去。
作业登记簿上。
二十一架次。
一万两千四百六十亩。
作业费四千七百多块。
郑副局长翻到后面。
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航空汽油。
机务补助。
飞行员分成。
喷头损耗。
发动机大修准备金。
一笔一笔。
全都记着。
最后剩下的钱。
连一千块都不到。
苏青云伸手点了点账本。
“飞机不是拖拉机。”
“烧的是航空油。”
“发动机要大修。”
“螺旋桨转一圈,都得算钱。”
“你们看着作业费不少。”
“真落到农场账上的。”
“还不够买一台备用磁电机。”
马场长的手指,停在账本上。
他前几天刚签过作业单。
可他没想到。
飞一架飞机。
里头这么多钱。
郑副局长还是不甘心。
“可地区统一管。”
“总比你们一家管着强。”
苏青云看了他一眼。
“谁说不让地区管?”
“调度,农业局排。”
“飞行,航空队管。”
“安全,韩队长说了算。”
“可飞机是谁拿钱买的。”
“账就该记在谁头上。”
梁副局长一直没吭声。
这会儿,他放下茶杯。
“青云。”
“农业局也不是想占你便宜。”
“主要是下面公社多。”
“都盯着飞机。”
“真有急活。”
“谁都怕排不上。”
苏青云点了点头。
“这个好办。”
“先来的,不一定先飞。”
“灾情重的,优先。”
“可谁用飞机。”
“谁签任务单。”
“谁签作业单。”
“谁签结算单。”
“少一张。”
“飞机不动。”
马场长皱起眉头。
“救灾的时候。”
“还搞这么多纸?”
“虫子可不等人。”
“人也不等。”
苏青云靠在椅背上。
“可油会等?”
“发动机会等?”
“机务员一家老小。”
“也等着吃饭。”
“谁想讲风格。”
“谁自己掏油钱。”
郑副局长脸色一沉。
“你这是拿救灾做买卖!”
“呸。”
苏青云抬手拍了拍账本。
“救灾不收钱。”
“那下回油没了,咋飞?”
“发动机坏了,谁修?”
“你们财政局给外汇?”
“还是给我拨一架新飞机?”
郑副局长张了张嘴。
没接上话。
地区财政那点家底。
他比谁都清楚。
别说八万卢布。
就是八千卢布。
都得层层打报告。
正僵着。
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农业局值班员推门进来。
手里攥着一张电话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