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丫口的蓝色光辉不是石阵的光,是活的——成片的蓝色蝴蝶栖在枯枝上,像缀满碎钻的蓝绸。
惊鸿一瞥
野马群奔腾而过时,蹄声如雷,惊起漫天蓝蝶,翅膀扇起的尘埃裹着听命湖飘来的薄雾,蓝粉混着水汽,浮在空气里,像一场醒不来的梦,又像谁打翻了装星云的琉璃盏。
就在这时,一只指甲盖大的飞蛾从蝶群里钻出来,双翅迎风一展,竟瞬间胀大一圈。
帝贺瞳孔骤缩,那蛾子越变越大,伞盖似的悬在半空,黄黑相间的躯干像蜂腹,翅膀却展开蝴蝶般的弧度,花纹是花草云霞,却浸着周围蓝雾的迷离,像把整个丫口的幻梦都绣在了翅上,普通人瞬间便会被“吸进”这幻梦之中,不得动弹。
瞬间变大的巨蛾朝着帝贺俯冲而来,下腹“噌”地弹出一根弧形的尖刺,日光下闪着金黄色的冷光,刺身上密布着细如毛发的倒钩,像淬了毒的蛇信。
尖刺破空的声音刺得耳膜生疼,帝贺甚至能看清倒钩上反射的自己的影子——可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一道身影猛地撞进他怀里,带着熟悉的冷香,是戴惊鸿。她张开双臂挡在他身前,像只扑火的飞蛾,尖刺“噗”地没入她胸口,血珠溅在帝贺脸上,温热得烫人。
蓝蛾的尖刺抽回时带起一串血沫,惊鸿闷哼一声,软倒在他怀里,睫毛颤了颤,像蝶翼沾了露水。
帝贺搂紧她,指腹擦过她苍白的唇,喉结滚动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有风卷着蓝粉拂过,像谁无声的叹息。
帝贺指尖凝起大般若相神功的金光,本能般轰向那只扑来的蓝色怪蛾——蛾羽在金光里寸寸碎裂,竟幻化出个蓝衫青年的身形,呕着血倒在地上,眼尾还沾着未散的妖气。
那蓝衫青年咳着血笑:“帝贺……我是申花豹,申公豹与申春花的儿子……”青年攥着衣襟的手慢慢松开,“我跟着敖烈祖师爷在营盘山修习妖术,就为今日报杀父之仇,虽然未能杀死你,但杀死你深爱的女人,也是值了……”话音未落,他身子一软,再没了气息。
申小宝在死亡谷繁育的“地狱人间”子母蛊虫原是申花豹亲手养出的蛊王所产,此刻缠在戴惊鸿的伤口上的,正是“地狱人间”蛊王。乌黑的毒液顺着她雪白的颈子往下淌——这毒比魇梦之毒狠万倍,沾上便无解。
帝贺抱着惊鸿,指尖抚过她逐渐冰冷的腕子,青霜女神的眼睫还微微颤着,惊鸿一瞥,像要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阖上,再也没睁开。
他抱着她跪在风雪丫口的风雪里,风雪卷着蛊虫的腥气掠过她散开的挂在青衣上的青丝,那抹青衣上的血迹像开败的霜花。
——他护不住想护的人,连她最后的温度,都留不住,帝贺再次感受到了生命的悲凉,他的人生近乎绝望!
青霜女神戴惊鸿就这样死在了帝贺怀中,实在令人惋惜。
——惊鸿一瞥空似梦,犹怜青丝挂青衣。
(蒙太奇转身,电影镜头切换至贺兰山下的北典城)
娜菌王妃携安然、闫晗返回北典城时,城中尚飘着薄雾,她们此行是为祭奠阿布大将军——那位曾以铁骑踏破敌阵的新夏朝守护者,如今魂归贺兰山阙。
李雨宸恰在此时随梁清波、黄雅婷夫妇入城,他本欲通过明堂向帝贺呈报天山博斯腾湖寻梁龙无果的密奏,却未料命运在此掀开血染的一页。
踏入城门,李雨宸便觉气氛凝重,街巷间低语如风,提及西平亭之战。他心口一紧,追问之下才知靳品侠——他的结发妻子,竟在那场血战中阵亡。
原来姜嫄蓝鸮幽灵小组早已出动,于尸山血海中寻回靳品侠的遗骸,连同唐平英等将领的忠骨;其余将士的尸首,则被集体焚烧,化作一缕青烟升向苍穹,唯有焦土铭记那惨烈的牺牲。
李雨宸伫立风中,怀中密奏的羊皮卷似有千斤重,他望向祭奠阿布大将军的王妃一行,又想起妻子曾笑谈“愿与君共守山河”的誓言,此刻北典城的雾霭里,浸透了生者的哀思与亡者的荣光。
北典城王宫的重檐在暮色里压着沉云,阿布大将军的祭香刚散,娜菌王妃便拖着素服踏入明堂。
国相韩晓健垂首立在西侧,为死难将士立碑刚刚归来的伏波将军刘飞龙的甲胄还沾着西平亭的尘,御史大夫墨尘摩挲着腰间玉圭,太常宗政明月与郎中令梅超风分立左右,负责会议记录的明堂侍郎姜虹亦的笔尖已悬在竹简上方。
列席的梁清波与墨巫、李雨宸、泥月乌站在后排,风从殿外卷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像极了朝堂上晃荡的人心。
会议开了两个时辰,决议落定时,窗外的星子已缀满了天。
哀牢山根据地行政负责人梁清波兼任新夏次相,肩头要担起辅佐国相的担子;刘飞龙暂代都尉,权柄却悬着——娜菌王妃要派专人密奏帝贺定夺新人选。墨巫辞去墨者巨子后,将接替梅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