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须发如雪,手中玉扇温润生光,正是贝海石。
长乐帮昔日的大长老贝海石,如今已身在天机阁,此刻竟也现身此地。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嘈杂的议论声。
“竟是天机阁的贝长老!传闻他困于天人境后期多年,一身八卦神掌的修为早已登峰造极。”
“有贝长老出手,赢宴今日绝无生机。”
众人皆以为三渡大师口中的高人便是贝海石,却忽觉脚下地面微微一颤,枯叶无风自落。
萧瑟的秋风拂过每个人的面颊。
所有人都明白,又一位强者到了。
赢宴的目光亦投向远处。
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自碧螺山腰处,一位手持竹帚的老僧,正缓缓行来。
他步履蹒跚,身形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倾倒。
邀月、黄蓉、小昭与盈盈看在眼中,皆露惊疑之色。
“这老僧……看似油尽灯枯了。”
“看他肌肤褶皱层层,怕不是已逾百岁之龄?”
赢宴放下了酒杯。
若说贝海石与三渡大师之流尚不足令他挂心,那么此刻来的这一位,便由不得他不凝神以待。
赢宴已然认出,那正是少林寺中,那位只存在于传闻里的扫地老僧。
一股纯粹源于武学境界的威压,悄然弥漫开来。
这老僧,定然已踏入陆地神仙之境。
天人境中期的邀月当即上前一步,挡在赢宴身前。
“夫君速退,此人已非凡俗武夫所能抗衡。”
整个武林盟的人群顿时沸腾,无数张脸上浮现出激动与快意。
三渡大师手捻佛珠,嘴角泛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扫地僧竟真来了……早有耳闻,少林达摩祖师座下有一洒扫老僧,武功已臻化境,不想传言非虚。”
“听闻三月之前,此老便已破入陆地神仙境,当世几无抗手!”
“看他持帚而行,颤颤巍巍,谁知竟是那位名动江湖的扫地神僧!”
“赢宴怕不是要被他一帚拍作齑粉?”
周遭五千武林盟众,目光如钩,尽数锁在场中。
他们此刻唯一的念头,便是亲眼看着赢宴如何收场。
赢宴仍安坐于桌前,未曾起身。
邀月、黄蓉、盈盈,乃至小昭,都已拦在他的前方。
赢宴只轻轻抬了抬手。
“都退到我身后去。
岂有让自家娘子挡在前头的道理。”
邀月闻言,眉尖轻轻一蹙。
她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赢宴那色泽饱满的唇上,声音压得低而清晰:“相公,今日之事恐怕难以轻易了结。
那扫地老僧,我或能接下他三招。
待会儿我出手时,你便带着她们先走。”
赢宴自案前起身,伸手握住邀月的手腕,将她轻轻带入怀中。
“方才的话,莫非未曾听清?”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退到后面去。
连相公的话也不听了么?”
“可是相公——”
话音未落,赢宴已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轻如羽翼的吻。
“去后面,照看好她们。”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听我的。”
言毕,他体内诸般绝学已悄然流转。
不死经、天罡真气
纵使面对深不可测的扫地僧,他亦有倚仗——那诡谲莫测的踏云追星步与凌波微步,足以周旋。
他抬眼望向四周。
高达数百丈的悬崖环抱,峭壁之上林深树密,视线所及皆是苍郁。
他心知肚明,邀月麾下那五千影子暗卫,此刻正隐匿于这片绝壁密林之中。
只需一个信号,他们便会如夜鸦般倾巢而下。
但时机未至。
赢宴并不打算过早显露全部底牌。
他在等,等宋国那位黄虎将军麾下的十万铁骑。
这片谷地开阔,宽约三百步,远处地势平坦,正是青鸟与她铁浮屠骑兵冲锋的绝佳战场。
而李寒衣,此刻尚在五里外的崖顶待命。
他早传下严令:宋国大军不动,她们便绝不能妄动。
……
那扫地僧拄着一柄旧扫帚,步履蹒跚,仿佛一阵山风便能将他吹散。
他缓缓走近,赢宴这才看清——老人面上已现出暗沉的斑痕,手上的皮肤枯皱如千年树皮。
昔日观那天龙旧事,这老僧曾以一人之力震慑群雄。
赢宴自然知晓他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