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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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首的是个青衫男子,面容平淡无奇,唯有一双眼睛偶尔掠过时,沉静得似深潭寒水。

    他身侧两名女子,一个素衣清冷,一个娇俏灵动,皆垂目饮茶,仿佛周遭一切与己无关。

    说书人正讲到酣处,唾沫横飞:“……只见那剑光如雪,魔头当即授首!正所谓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话音未落,门外忽有马蹄声急停,风尘仆仆的汉子闯进来,压低声音与同伴耳语。

    几句零碎字眼飘过来:“……宋国边境……大军异动……”

    青衫男子指节轻轻叩了叩粗陶茶碗,碗沿泛起细微涟漪。

    素衣女子抬眼,与他目光一触即分。

    娇俏的那个则捻起一粒花生,指尖一弹,花生壳无声裂开。

    堂外天色不知何时阴了下来,山风卷过客栈檐角的铁马,叮当乱响。

    说书人又拍醒木,扯开嗓子唱起新的段子,满堂喝彩声轰然炸开,将那点若有若无的紧绷气息淹没得干干净净。

    素衣女子搁下茶盏,盏底与木桌相碰,轻得几乎听不见。

    青衫男子望向窗外层叠的远山轮廓,碧螺峰隐在铅灰的云絮之后,像一柄敛入鞘中的古剑。

    客栈跑堂提着铜壶穿梭添水,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无数张面目模糊的脸。

    靠窗一桌的虬髯大汉忽然拍案大笑,震得碗碟叮当,邻座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皱了皱眉,悄悄将条凳挪远半尺。

    说书人一段终了,抱拳讨赏。

    铜钱碎银哗啦啦抛进陶钵,他眉开眼笑地作揖,清了清嗓子,话锋陡然一转:“列位可知道,这碧螺山的名头,百年前还不是这般叫法?”

    满堂渐渐安静,他压低了声音,“古志有载,此山原名‘锁龙岭’,为何?只因山腹深处,镇着一条前朝气运所化的恶蛟……”

    角落里,娇俏女子嘴角极轻地弯了弯,像是听见什么极稚气的童谣。

    素衣女子却微微侧耳,目光掠过说书人干瘦的手指——那双手指节粗大,虎口有厚茧,绝非寻常说书人的手。

    青衫男子端起茶碗,慢慢啜了一口。

    茶已温凉,涩意滞在舌根。

    他放下碗时,邻桌一个始终独饮的蓑衣客忽然起身,斗笠压得极低,快步朝后院走去。

    经过他们桌旁时,蓑衣下摆带起一阵风,隐约有铁器与皮革摩擦的细响。

    窗外,第一滴雨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微尘。

    紧接着,雨幕便哗啦啦地罩了下来,天地间只剩下白茫茫的喧嚣。

    客栈里更暗了,伙计忙不迭地点起油灯,昏黄的光晕将人影拉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晃动着,交织着,像一场无声的皮影戏。

    说书人的声音在雨声里变得飘忽:“……那恶蛟每甲子醒转一次,需以纯阳之血祭之,方能保一方安宁。

    算算年月,今年恰是又一轮甲子之期……”

    有人嗤笑,有人追问,堂内气氛又活络起来,仿佛方才那点若有若无的锋锐,只是雨前闷热引起的错觉。

    青衫男子指尖在桌面上划过,水痕写就的字迹瞬息便干。

    素衣女子垂眸瞥过,几不可察地颔首。

    娇俏女子则笑吟吟地拈起最后一粒花生,放进嘴里,细细嚼了,仿佛在品评这山野小店不起眼的滋味。

    而远山沉默,云雾深处,似有惊雷正在蓄积。

    赢宴在桌边落座,要了一壶酒。

    邀月眼波微转,凑近他耳畔低语:“夫君,三楼那说书人,便是江湖中传闻的天机老人。”

    “天机老人?”

    赢宴抬眼望去。

    果然是他。

    那老者须发皆白,怕是已逾百岁,身形干瘦如柴,可一举一动间气韵沉浑,分明是内力臻至化境的高手。

    身侧随侍的少女正值芳华,眉目清丽,正是其孙女孙小红。

    “啪”

    一声醒木脆响,天机老人嗓音沙哑却穿透满堂:“今日老朽要说的,是阿飞与赢宴那一战。

    周国大佛寺外,阿飞一身肝胆,终究血染黄土。”

    “他何以败亡?皆因赢宴暗中施毒,否则以阿飞之剑,断不至落得如此下场。”

    座中当即有豪客扬声质疑:“天机老先生,这话有失偏颇吧?分明是阿飞与荆无命学艺不精,败于赢宴剑下,何来偷袭之说?”

    “阁下莫非亲眼见了?”

    孙小红俏脸一扬,语带嗔意,“阿飞我熟识,他的本事我岂会不知?”

    “姑娘认得阿飞?”

    “自然认得。”

    她唇角轻撇,“他还曾对我示好,只是我未应允罢了。”

    “难怪了!早闻阿飞最慕红颜,姑娘这般品貌,他所言非虚啊。”

    四楼雅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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