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四章 叶孤城眼中厉色一闪。
    无情轻轻摇头,将碗推近他唇边:“你先喝。”

    “听话。”

    赢宴一手扶住她的肩,一手稳稳托着碗沿,将温热的汤水徐徐喂入她口中。

    赵敏怔在原地。

    心头像被什么猝然攥紧,酸涩与羡慕交织翻涌——她多希望此刻坐在那儿的是自己。

    可世事何曾容人回头?这男子分明杀伐果决,行事从不留余地,为何独独对六扇门这位女捕头如此细致温柔?

    无情饮尽最后一口汤,目光落向蹲在灶边默默收拾的赵敏。

    她伸手拉住赢宴的手腕,声音轻柔:

    “她从前毕竟是金枝玉叶,不擅庖厨也是常情。”

    “此事不必你费心。”

    赢宴起身,瞥了眼跃动的火堆,“天寒,靠近些取暖。

    我去前头镇上探听江玉燕的消息,很快便回。”

    经过赵敏身侧时,他脚步一顿。

    “照顾好她。”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若你敢逃——该知道后果。”

    帘幕掀起又落下,他的身影没入门外暮色。

    集市不远,赢宴盘算着顺道打听两军对峙的确切方位,再寻一副轮椅——无情总需一件代步的物件,日子也能稍轻松些。

    ……

    火堆旁,无情静静望着跳跃的焰苗。

    暖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也照亮了角落里那个背身收拾的身影。

    赵敏低着头,肩头微微颤动,抬手抹泪的动作快而隐蔽。

    无情垂下眼。

    在六扇门这些年,她早已练就洞悉人心的敏锐,何况女子之间那份无需言说的懂得。

    “赵敏,”

    她忽然轻声开口,“赢宴他……并非对谁都如此。”

    “他只是待我不同。”

    火堆噼啪作响,映照着赵敏微垂的侧脸。

    无情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公主,赢宴的性子是直的,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

    你若示弱,他或许……反倒会留些余地。”

    赵敏闻言,缓缓转过身,在无情对面的矮凳上坐下,也将手伸向那团暖意。”多谢你,无情。”

    她低声道。

    “不必言谢。”

    无情拨弄了一下炭火,“你终究是公主,又是太子妃。

    我不愿见你受折辱。”

    “折辱?”

    赵敏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苦笑,“身上的伤,眼前的难,其实都不算什么。

    真正刺人的,是他那视若无睹的冷。

    我如今……悔极了。”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跳跃的火苗,声音更轻了些,“无情,你可知道,女子活在这世上,有多不易?即便我生为蒙古公主,在草原上,女人也不过是牛羊一般的财物,可以随意赏赐,随意转手。

    若不自己挣命,若不心狠一些,连苟活都是奢求。”

    无情没有接话,只是静静望着她,做一个沉默的倾听者。

    “我娘……”

    赵敏的嗓音忽然哽住,过了片刻,才继续道,“我爹是汝阳王,地位显赫。

    我娘,原是另一个部族的明珠。

    可在汗帐里不到半年,我爹立下大功,大汗一挥手,又将我娘当作战利品,赏给了我爹。”

    “她到了汝阳王府,一年后生下了我。

    后来,我爹随大汗出征,仇家突袭王庭,我娘……再次被掳走。”

    赵敏的声音颤抖起来,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他们在押送的路上,将她……折磨至死。”

    泪水无声地滑过她的脸颊。

    无情默默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递到她手里。

    赵敏紧紧攥着那帕子,指节发白。

    “我娘总对我说,女人得靠自己。”

    赵敏抬起泪眼,火光在她眸中晃动,“可‘靠自己’三个字,说来轻易,行来却千难万难。

    所以我从小便逼自己狠,逼自己强,四处逞威,不许任何男子压我一头。

    我想让人怕我,想让我将来的夫君、甚至我父亲,都不得不正视我。

    我不要重蹈我娘的覆辙,不要那样飘零凄惨地死去。”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与自嘲,“可自从来到中原,嫁入这深宫,尤其是与赢宴几番交锋之后……我这自以为是的强悍,头一次让我感到无地自容。

    我……越来越后悔了。”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上她冰凉的手背。

    无情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都过去了。”

    “不必这样,等化田回来我再同他细说。

    他那个人,心里总梗着一股气。

    你若是真心实意待他,他迟早会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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